第661章 做不到
蕭天宏渾身一震，回過神來。
他灰敗的臉上神情幾番變化，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冷冷地哼了一聲。
“呵……別把朕跟那個廢物相提並論！他不過是朕修行的工具罷了！”
他咬牙看著雲清清，恨聲道。
“在這末法時代，就算你是九天玄女轉世又如何！若不是清風子那蠢貨大意落在你手上，朕今日不見得會輸！”
雲清清腳步停住，面無表情：
“修行的工具？你果真什麼都不知道。”
蕭天宏面色一頓：
“你什麼意思！”
雲清清居高臨下看著他：
“意思就是，你跟清風子根本沒什麼區別，都不過是個分身罷了，他是工具，你又何嘗不是。”
“胡說……”蕭天宏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反駁，心底卻升出一絲荒謬的感覺，沒了底氣。
雲清清冷聲：
“身外化身一旦歸元，分身意識寂滅，修為盡數歸於太初，怎會甘心？若你才是太初之體，在化出分身時會怎樣做？”
“清風子從未意識到他是分身，你又如何確定，自己跟他不一樣呢？”
蕭天宏整個人都怔住，從未察覺卻始終存在的不協調之感，突然如撥雲見日，浮出水面。
“發現了嗎？你的記憶，並不連續。”
雲清清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只有讓分身以為自己才是太初之體，才能對歸元毫無抗拒，甚至滿心期待。”
蕭天宏目光呆滯，面色肉眼可見地頹敗，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原來……如此……”他突然凄聲低笑了起來，“原來如此……那朕這些年……呵……罷了……罷了……呵呵呵呵……”
雲清清深吸一口氣，舉劍指向他：
“你可還有什麼遺言？”
蕭天宏抬眸看向她，眼底現出一絲解脫之色，緩緩閉上了眼：
“動手吧……”
他沙啞的聲音被一聲突兀的裂響打斷。
皇宮內院四周忽然亮起一層金色穹頂，雲清清為防止魔氣外泄事先布好的結界，瞬間碎裂。
“住手！”
急促的呼喊聲在穹頂碎開的同時響起。
雲清清臉色一白猛地轉頭，想要阻止卻胸口一悶，身子晃了晃。
一道身影已急衝過來，擋在了蕭天宏身前。
滿臉驚詫的風隱隨後而至，落在不遠處：
“不是，這什麼情況……”
元思緊隨其後匆匆趕來，氣息不穩單膝點地垂首：
“主上……屬下辦事不力，未能攔住他，請主上降罪！”
雲清清並未理會其他，狠狠壓下喉間的腥甜，閉了閉眼，手中的劍未曾動搖。
“讓開。”她輕聲開口。
“清清……”蕭長珩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無措，他憂心忡忡趕到皇宮，卻萬沒想到眼前是這樣的一幕。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這到底是……”
他話音未落，雲清清面色突然一變，眼底殺意驟現，持劍閃身朝他身後刺去。
蕭長珩心口發緊，下意識舉刀格開她的劍，卻渾身一僵，手中長刀落在地上。
蕭天宏嘶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長珩……永別了！”
蕭長珩緩緩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穿心而出的長劍，嘴唇顫了顫，發不出聲音。
雲清清一把將他拉到身後，目光冷厲手起刀落，蕭天宏整條手臂齊根被斬下，她抬手就又是一劍刺進他心口。
蕭天宏大口吐著血，吃力地朝她笑了笑，翕動著嘴唇做了幾個口型。
雲清清垂眸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個字：
“好。”
蕭長珩捂著心口摔在地上，劇痛卻只持續了一瞬就消失。
面前一張符緩緩飄落，符紙中央破了個大洞，剛剛的重傷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那是雲清清前幾日給他，叮囑他絕不要離身的替身符。
蕭長珩呆呆地盯著那作廢的符紙，忽有一只血淋淋的斷臂掉在他眼前。
斷臂仍死死握著劍，破損的衣袖下，那沾滿血的手臂上烙印著詭異的怪鳥圖騰。
蕭長珩雙眼漸漸聚焦，瞳孔狠狠一縮，撐起身子回過頭，正看見雲清清收回刺入蕭天宏心口的劍，將血跡自劍尖抖落。
“皇兄……”他胸口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為什麼……”
蕭天宏吃力地轉頭，看了他最後一眼，瞳孔的光隨即熄滅。
他僅剩的左手攥著拳微微抬了抬，好似要遞出什麼，最終無力地垂了下去，松開的掌心反著一點微光。
蕭長珩踉踉蹌蹌地起身衝過去，跌坐到蕭天宏身邊，從他掌中拿起一塊鑲金的玉佩，顫抖著攥緊。
那玉佩一離開，蕭天宏的身體就如沙子堆成的一般，分崩離析化為飛灰，緩緩消散。
蕭長珩慌亂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留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消散在眼前。
四周一片死寂。
雲清清收起破曉，沉默地站在他身側，眼神復雜地看著他手中那塊玉佩。
那正是她曾在皇帝回憶幻境中見過的，他送給蕭長珩的那一塊。
幾年前皇帝暗中布局，蕭長珩戰場失利被圍重傷，這玉佩替他擋了一箭。
也正是因為在流芳幻境中親眼見到此事，雲清清才暫時打消了對皇帝的懷疑，直到後面又有種種疑點浮出水面。
那玉佩碎裂後不知下落，原來竟是被蕭天宏尋了回去，重新鑲補起來。
“清清……”
蕭長珩沙啞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雲清清看向他，卻見他沒有抬頭，垂眸盯著手中的玉佩，每吐出一個字都似用盡了全力。
“求你……讓我……跟皇兄說句話……”
雲清清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你能做到的，對不對……我只想……問他一句話就好……”
雲清清閉了閉眼，聲音極輕：
“對不起，我做不到。”
蕭長珩身子顫了顫，緩緩抬頭看向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不會的……你騙我的是不是……你一定有辦法的……”
雲清清對上他通紅的雙眼，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不遠處，風隱輕輕嘆了口氣：
“攝政王，節哀吧……以眾生祭魔，代價必是身死魂散，就是大羅真仙也聚不起他的魂啊。”
蕭長珩死死地盯著雲清清，固執地等著一個答復。
雲清清迎著他破碎的目光，心如刀割。
蕭天宏必須死。
她盡了一切努力想悄悄處理掉此事，哪怕他以為皇帝是因自己的疏忽而暴斃，怨恨自己，也強過知道如此殘忍的真相。
卻終敵不過天算。
雲清清緩緩捏緊拳，強撐著開口：
“對不起……”
話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雲前輩！”
“主上！”
風隱和元思大驚失色，各自衝過去，卻被一道身影捷足先登，兩人腳步頓住。
蕭長珩穩穩接住雲清清，面容隱在陰影裡看不清神情。
他緩緩抬手，輕輕撫了撫雲清清額角的亂發。
風隱面色復雜地看著二人，元思眼中卻閃出一絲警惕，袖中的手暗暗捏緊了一張符，防止著他崩潰之際對主上不利。
蕭長珩對周圍的事恍若不覺，將雲清清打橫抱起來，頭也不回地朝宮外走去。
“站住！”
元思抬步便追，卻在僅距三步處受到一股阻力，只見眼前一片陣紋閃過，他直接被彈得倒飛了出去，跌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著蕭長珩的背影。
風隱瞪大了眼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
“攝政王……他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