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九章 熬不過冬天
秦暖的雙眼蒙著紗布,徐淮之看不到秦暖已經醒過來了。
他兀自低頭,輕聲低喃:“我好像還沒說過,你很重要,對我來說,很重要,比我的命還重要。”
“但是.......”
他微頓,語氣糾結:“你和你媽媽同樣重要,但在我心裡,你媽媽更重要一點,因為我愛她,喜歡她,曾毫無保留把我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你媽媽的身上。”
“可我,不後悔啊。”
苦澀嘆氣:“我做不到為了你留下,我太想她了。”
和她分開的二十六年,有二十五年他的記憶中沒有她。
但二十五年的思念從來沒有因為記憶的空白而消減。
一朝記憶恢復,湧來的是更濃重的想念。
他慶幸自己不是家裡的老大。
上邊有大哥在,徐家不用他來撐著。
他也是自私的。
為了心愛的人,放棄了身邊所有的親人。
這是他的選擇。
也在生前盡力彌補一些自己對身邊親人的愧疚。
當年他用自己的半條命讓徐家上了一個台階。
現在他用自己的一雙眼讓他的女兒後半輩子無憂。
“咳咳.......”
喉間癢的厲害,忍不住咳出聲。
隨即立刻用手捂住,硬生生忍了下去。
失去光彩的雙眼憋的泛紅,蒙上霧氣。
緩了好半晌,才緩緩拿開手。
秦暖聽到椅子挪動的輕微響聲。
是徐淮之擔心打擾到她休息,極盡的減少聲響。
徐淮之站起身,以往清瘦筆挺的脊背此時無力微微彎著。
能站在這裡,已經是強撐了。
身上的衣服幾乎不貼身,瘦的厲害。
徐淮之飽含歉意的眼神沉沉看著秦暖:“我走了。”
這三個字像是某個開關。
打開了秦暖心裡一直別扭糾結的心門。
眼眶泛酸,疼的厲害。
耳邊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輕微的開門聲傳過來的那瞬間,寂靜的病房響起沙啞的聲音。
“如果媽媽還在,你會像別人的爸爸那樣保護我嗎?”
失去媽媽之後,她所遭遇到的一切,都讓她無比渴望父愛。
她經常會羨慕每一個被父親寵愛的小孩。
那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感覺。
她想知道。
想去感受。
時光匆匆,晃眼一過,她也成了媽媽。
但童年的缺失已經成了她下意識的習慣。
想得到偏寵。
來自的父親的偏寵。
徐淮之握著門把手的手掌驟然收緊。
腳步猛然僵住。
整個人都怔在原地。
清瘦儒雅的臉上,淚水滑落。
眼前的一切都變的模糊,虛幻。
然後,漸漸清晰。
他看到和陽陽模樣一樣的小女孩笑容燦爛奔跑在草地上,手裡拽著風箏的線。
身後是同樣笑容的一男一女。
兩人看著跑的開懷的女孩,笑得寵溺。
美好的畫面從彩色慢慢褪色,變成黑白。
失去了光彩,失去了生機。
一男一女不在,只有一個孤獨的小女孩兩手抱著膝蓋,坐在山坡上,看著遠處飛在半空中彩色的風箏。
澄澈死寂的雙眼中,已經沒有絲毫的神色。
淡漠,寂然。
對彩色的世界已經失去期待。
她知道,那些都不屬於她。
也不會屬於她。
所以,她放棄了。
一個人在死寂的黑白世界裡,蜷縮著身子,慢慢長大。
徐淮之心痛的麻木,嗓子像被粗糲的沙子滾過,沙啞的厲害。
“會。”
頓了下,他重復一遍,很堅定:“一定會。”
“爸爸,再見。”
徐淮之身體驟然顫抖起來,手背上青筋暴起。
臉色慘白無血色。
脊背越來越彎,嘴唇顫抖,發不出聲音。
樊平在不遠處等了許久,見病房門都開了,卻不見人出來。
走過去,徐淮之的身影走出來,面色如常,握著把手的手掌卻顫抖的厲害。
樊平快步上前,扶上他的那瞬間,驟然倒地。
樊平臉色巨變。
剛想喊人,意識到這是秦暖病房門口。
抱起徐淮之大步離開,找醫生。
走廊的另一邊,覃臻和葉冉也淚如雨下。
從此之後,秦暖再也沒有期待了。
........
秦暖接受了徐淮之的眼角膜。
那是她的父親留給她最重要的東西。
就像媽媽去世前,費盡心力留給她很大一筆財產,讓她後半生無憂。
其實,她也是幸福的吧。
只是和別人的幸福不一樣。
但是,很特別,不是嗎?
“砰——”
手術室無影燈打開。
秦暖慢慢陷入昏迷。
徐家的車離開醫院。
車上陪同的徐擎之和莊以藍耳邊響起醫生的話。
“徐二少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距離過年不到十天。
明天就是小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