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1章
高建武卻顯得不慌不忙,“可你讀過中原史書,應當明白,一個臣子若敢於暴露自己的貪婪、好色或其他癖好,往往說明他野心有限,反倒容易控制。”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看似清心寡欲、品行無暇的完人。譬如漢時的王莽,若他早亡十年,青史留名的豈非一代聖賢?孤連權勢更甚的淵太祚都應付過來了,又何懼他的兒子?”
登基十余年,高建武早已習慣了這種君臣間的制衡與博弈,並不想輕易打破。
“父王此言雖有理,但那是中原,他們的臣子滿腹經綸!淵蓋蘇文不過一介武夫,除了刀法精湛,別無所長,這種人行事毫無章法,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高桓權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焦躁。
為了今日之謀,他私下裡已經串聯了不少朝中大臣,若是計劃拖延,萬一走漏了風聲,他這十幾年戰戰兢兢才坐穩的太子之位,恐怕就要化為泡影了。
“你務必謀劃周詳,要有萬全的把握再動手,否則寧可再等等。”
作為高句麗大王,高建武的考量終究與高桓權不同。
他這種瞻前顧後的猶豫,正是源於高句麗當前復雜而脆弱的局勢。
淵蓋蘇文固然跋扈,可一旦對他開刀,其余手握兵權的將領們難免兔死狐悲,人人自危,屆時整個高句麗恐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內亂。
然而,若是一味姑息,淵氏家族篡奪王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就算淵蓋蘇文沒有此心,他的兒子們、他麾下的驕兵悍將們,難道也安分守己嗎?
後世大宋開國皇帝趙匡胤黃袍加身,豈非也是被部下推上龍椅的?
高建武自然無從知曉這段典故,否則他鏟除淵氏的決心恐怕會堅定許多。
......
淵家,作為高句麗地位僅次於王室的頂級門閥,府邸的氣派自不必說。
時辰還未到午時,前來參加淵蓋蘇文孫子滿月宴的文武百官便已絡繹不絕。
“來自中原的豪華四輪馬車一輛!”
“通體剔透的水晶全身鏡一面!”
“極品林家紅茶一斤!”
“新式二八自行車一架!”
“日行千裡寶馬一匹!”
淵府的禮單管事高聲唱喏,筆走龍蛇地將一件件賀禮登記在冊。
這類差事他早已駕輕就熟。
他並不知道今日的宴會暗藏玄機,只當是尋常的慶典,盡心盡力地收錄好賓客們的心意。
“看來高句麗的上層一點也不窮嘛,這五部貴族的財富,恐怕占了全國大半。”
賀健一身富商裝束,隨梅川秋一混在賓客之中。
在平壤城,但凡有這種豪門宴飲,總會有商賈不請自來,奉上賀禮以求結個善緣,這已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平壤城中,這類奢靡的宴席隔三差五便有一場。賀健,我反而認為,這恰恰說明高句麗的國風早已不復二三十年前的艱苦樸素了。”
梅川秋一感慨道,“國中權貴們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而底層百姓的境遇卻遠遜於大唐。”
“可笑的是,這些百姓反倒堅信大唐子民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