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朝堂上，經過長達兩個多月的激烈爭論與博弈，那本承載著無數家族榮辱的《氏族志》，終於艱難地孕育出了一個初步的雛形。

在這場漫長的拉鋸戰中，洛氏被貶為了二等家族，而皇家傅氏（即元氏）則憑借顯赫的地位，穩穩占據了一等家族的位置。

至於崔、鄭、李、王這些傳統豪族，依舊保持著他們一等家族的尊貴身份。

此外，穆、拓跋、陸等幾家鮮卑勛貴，也被列為了二等家族。

這份排名，無疑是各方勢力相互妥協、退讓後的產物，然而，即便如此，依然難以滿足所有人的胃口。

畢竟，眾口難調，每個家族都有著自己不可動搖的利益與立場。

對於那些自視甚高的世家而言，將皇家與勛貴納入《氏族志》無疑是對他們尊貴身份的褻瀆。

因此，這一版的《氏族志》在他們眼中，被貶斥為“勛格”，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面對這樣的指責，秦澤煜卻只是淡然一笑：“勛格就勛格！傅氏已經是世家，這是不爭的事實。”

《氏族志》的編撰，無疑在世家壟斷的堅固壁壘上，悄然打開了一道裂縫。

一些世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變化，他們悲哀地發現，世家的門檻正在逐漸降低。

不再需要動輒兩三百年的家族史，也不再需要累世公卿的顯赫背景，只要官職足夠高，只要手中握有一定的實權，便有機會躋身世家的行列。

“勛格一出，世上將再無‘世家’！”一些上了年紀的老牌世家，更是悲憤地嘶吼著，他們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革。

與此同時，科舉選士這一制度，再次被秦澤煜提到了日程上。

科舉制，乃是大虞朝先帝首創，並推行數年之久，其影響力早已深入人心。

秦澤煜一臉孝子的模樣，緩緩說道：“聖人雲：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朕雖不敢比肩聖人，但身為人孫，自當盡孝！”

因此，他決定繼續推行科舉制，不為挑釁世家，也不為打破壟斷，只是作為一個追隨爺爺腳步的好孫子，履行自己的孝道。

秦澤煜的這番話，在王、崔、鄭三位宰相聽來，充滿了諷刺與戲謔。

他們心中暗道：這話，你自己信嗎？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公然阻撓皇帝盡孝。

畢竟，孝道是他們這些士大夫一直推崇的道德規範之一。

他們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更不能在朝堂之上公然與皇帝唱反調。

然而，任由皇帝“盡孝”，就意味著要繼續推行科舉選士。

這對於那些世家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科舉制的推行，將使得更多的寒門子弟有機會進入官場，從而打破他們世家的壟斷地位。

“挑戰什麼？現在的世家，還有曾經的傲然風骨嗎？”鄭御史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悲涼與絕望。

他作為《氏族志》的總編纂，更是親身經歷了這場紛爭的殘酷與無情。

他親眼目睹了那些世家為了爭奪排名而明爭暗鬥、爾虞我詐的醜惡嘴臉。

他也親身感受到了來自那些世家的攻訐、詆毀和謾罵。

哪怕他覺得自己已經非常公正地處理了這些紛爭，也依然無法避免被扣上“曲意媚上”的罵名。

鄭御史心中充滿了無奈與悲哀。他一生清廉正直，卻在這場紛爭中落得如此下場。

他不禁懷疑：聖人究竟為何要主動提出修撰《氏族志》？

這仿佛是朝著眾世家丟出了一根肉骨頭，讓他們為了爭奪這塊肉而相互殘殺、頭破血流。

然後，聖人又以孝道為由，繼續推行科舉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