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主陵墓
時今生的葬禮定在第二天。
時間倉促,但好在族中人前來幫忙的人不少,顏幼彬雖然想要親力親為,但是,早日讓時今生入土為安卻是她考慮到的最周到的想法。
於是,她第二天就將時今生送進了主陵墓裡。
鄉間小道並不好走,族人抬著棺材,腳步都有些搖晃。
顏幼彬穿了一身白色的孝衣,挽起的發間還插了一多白色的絹花。
手腕綁著紅繩,看起來有些詭異,卻是靈石一族獨有的送別裡,寓意美好,表達的是最真摯的祝福。
但也有所限制,比如說,這紅繩,必須是由死者最親切的人所系,其他人都不行。
顏幼彬自然是他最親近的人,故而這紅繩束得毫無心理壓力。
她手裡還提著香燭等祭拜之物,走在前面,背影都透著悲傷。
長老們在吟唱,送別這個本不該如此早便離世的青年才俊。
聖姑婆婆走在後方,以她的年齡,本不該來參加這個葬禮。
人老了,忌諱便多了。
顏幼彬也沒有想到,最後聖姑婆婆會跟過來,也許是因為放心不下吧。
好歹也是養了這麼久的小孩,怎麼可能最後一程都不來送他。
景江同樣穿著孝衣,他雖非靈石一族的人,但卻是時今生親自教養十幾年的孩子,說是兄弟相稱,說是父子也無不可。
他的出席,同樣是師出有名的。
青草悠悠,人踏上去之後並沒有將草地踩平。
那草每一次伸腰,就被踩下去一次,但就算是這樣,也依舊是百折不饒的,沒被踩下去一次,它就重新伸直起來,如此循環。
等到人都走過去了之後,又恢復成了一開始的樣子,綠油油的,看起來漂亮得緊,生機盎然。
如果人,也像這草一樣就好了。
如果人也這樣的話,應該就不會那麼輕易離開了……
天空還有一些陰沉,日光沒有出現過,空氣中有沉悶,像是下一刻就要下雨了一樣。顏幼彬目不斜視的開啟了主陵墓的山門。
通過這山門,時今生就是真正的入土為安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極深也極為繾綣,只是那人已經被棺槨覆蓋著了,也從今以後都不會睜開眼睛了,這一眼,他什麼都沒有來得及看到。
山門發出隆隆聲,顯然是因為好久不曾開啟,而有了年月悠遠的沉靜感。
猛然驚擾墓中人,也實在是罪過。
手中的三根長香點燃。顏幼彬恭敬的對著四面弓了弓身,插入了山壁之後,她才示意眾人可以進來。
禮,不可廢。
“第一百一十……八代聖女顏幼彬在這裡見過各位前輩,如有驚擾,還望各位前輩海涵。”她在說到八的時候,聲音微微有些卡殼,明顯是有些不知道應該說第一百一十八代還是第一百一十九代。
只是微微一想,她還是決定延續自己以前的那個稱呼。
進來主陵墓的也是第一百一十八代聖女的資格。
要送時今生的,也是第一百一十八代聖女的顏幼彬。
這裡的族親,認定的,是第一百一十八代的聖女顏幼彬。
她選擇了第一百一十八代聖女顏幼彬的稱呼,恍惚之間,有種回到了一十幾面前的錯覺,甚至是更久。
只是經歷了這麼多,她都沒有看過一個像她,或者是聽過一個像她,還沒有死就進了主陵墓的聖女。
整整一百一十七代,沒有一個聖女,是在活著的時候進的主陵墓,她倒是成了這第一個人。
這是這樣第一個人的例外卻沒有讓她感覺到榮幸,由始至終感覺到的只有沉悶。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她不需要進來。
如果可以,時今生現在應該就是好好的。
但是現在,她已經進來了。
將她這一輩子虧欠最多的男人送了進來。
她想不到能為他做什麼,最後只能看著他入了主陵墓,也算是最後一點的慰藉。
是慰藉,也是放不下。
這一點,是在離開的時候,她才發現的。
她想,她可能以後都不敢過來主陵墓這邊,因為太沉重,好像要把她壓的喘不過氣來了一樣。
強烈的負罪感,在眾多先輩們面前無限的放大。
“等等……”看著時今生就要被放進第一百一十八代聖女的配偶陵墓中,顏幼彬卻突然叫停。
原本是想要讓人直接將時今生葬禮她的墓穴中,但到底最後還是覺得不妥,揮揮手,還是同意了他們的選擇。
其實她有些想讓時今生占了她的那個“墓位”。而不是他最後下葬的地方。但是,想想就知道,就算是長老們平時再縱容她,也不會同意她的這個提議。
更不用說,看起來很好說話,可實際上原則性比誰都要強的聖姑婆婆。
聖姑婆婆今天換了一身祭祀服,白底黃邊,看起來很是威嚴。她拄著拐杖立在人外,用她的威壓震開地底的魂靈,她要用自己的微薄力氣,讓時今生好走一些。
墓位早就已經被留好,坑也是早就挖好的了。
將棺木放進去之後,填上土,便已經完了事,其他人等退開,只留下了一些德高望重的長輩,以及顏幼彬及景江兩個小輩。
聖女有權利做任何事情,自然不會被懷疑,相比起來。景江就打眼得許多,甚至很多人都察覺到他並非靈石中人,但也是礙於長老以及聖女的面子沒有提出疑問。
景江卻無所謂。
他不怕疑問,他就怕不給他送一送老大的機會。
他心裡想要送老大的念頭已經是最強烈的欲望了,這時候別說是疑問了,就算是旁人用刀子對著他,他都不見得會退縮。
立碑。
白玉碑上,顏幼彬提筆親自在碑上留名。
兄長時今生之墓
妹顏幼彬留
她在碑上留下了這幾個大字,這幾個大字,蘊含了靈石一族特有的靈氣,仿佛成真了一般,靈動到不行,。
一筆一劃寫上去的字也透著堅硬和挺拔,風氣傲然,像極了墓中的,它的主人,一樣讓人移不開眼睛,只覺得出色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