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寧缺毋濫
石碑的背面寫滿了時今生的生平。
有他生辰，也有他離開的時刻。有他做過的一系列值得寫上碑上的大事，也有族人對她的稱頌。
顏幼彬伸手在背面摸了一下，並沒有細看，就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景江身為一個“外來人”，是沒有資格刻碑的。
他能做的僅僅只有跪在那裡，送別他的大哥。
從一開始，到最後。
從清晨，到日暮，這個才十來歲的孩子穩穩的跪在那裡，連移動都不曾，表現出了穩定的心性。
顏幼彬也侯在一旁，她與聖姑婆婆吟唱著，送別了時今生。
長老們齊齊為他護法……
時今生的離開，也是族中悲痛。
十幾年前聖女死過一會的境況大抵也是如此了。
身為男子，卻還是在靈石一族中有此殊榮的，千百年來，他的確是獨一例的。
來來去去，跪跪拜拜的，這一天的時間就算是過去了。
黃昏時分，顏幼彬出了主陵墓，她也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沒有守靈。
靈石一族最好的守靈就是讓逝者安息，他們的守護神，靈石神會安佑他們心系之人。
主陵墓緩緩關閉。
這一關，又會是許久。
也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可能是七十年，八十年，甚至是一百年。
當然了，時間越久越好，越是無人問津，越是沒有悲傷，至於墓中人的孤獨，怎麼會比得上生者的安好……
悶熱的空氣中突然傳來了涼風，在墓穴中悶出的一身汗被這涼風一吹，硬生生起了雞皮疙瘩。
顏幼彬的衣角被風吹起來。
她個子嬌小，這幾日又是奔波不停，顯得身子更是瘦小了不小。
渾身上下，說得過分一點，幾乎可以用只有骨頭架子來形容了。
她眼神空明，沒有聚焦的透過空氣裡的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起來讓人莫名有些心驚。
白色裙角飛揚，好像要把她的人也帶起來，吹跑了一樣。
景江沉默的跟在她身邊，長老們也已經離開，明天需要忙的事情還很多。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這個平日裡愛玩愛鬧的男孩子內斂了許多。
他抿著唇，稚嫩的臉上一瞬間多了滄桑的神色，尤其是那雙眼睛，更是不知從何而來的清明感，好像是看透了一切，讓人忍不住訝異。
他看著顏幼彬一言不發的模樣，嘴巴一咧，小虎牙露出來，特意逗她笑：“幼彬姐姐，你像個仙女。”
他不知道怎麼的，突然間就無比心疼這個女孩子，明明也不過比他大了些許，但卻像是背負了全世界一樣，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壓垮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害怕他要是不把她叫醒的話，她可能真的會迷亂了。
他的這一句話，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戳中了顏幼彬的笑點，她嘴裡一聲清脆的笑溢了出來，道：“可能真的是仙女吧。”
無故下塵，引得天老爺發火，自己倒是沒事，卻讓他人為她遭了罪。
“走吧，姐姐陪你去吃飯。”原本柔和的小手是軟軟的，摸起來很是光滑，現在也仿佛剩下了指骨一般，干硬得緊。
她好像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模樣有多糟糕，靦腆笑了一笑：“好像得多吃一點了。”
景江也笑，喉嚨裡卻干干的。
兩個人同樣強顏歡笑，同樣不想讓對方擔心，同樣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
黃昏時候，天邊絢爛，逐漸的，那片色彩明麗的晚霞就漸漸的消散了下去，化為灰燼，沉默在風中。
終於，什麼都不剩下了。
天地一天黑暗，昭示了一天的光明已經離開了。
鳥兒也不叫了，休養著。
四周寂寂，倒是挺冷清的。
靈石一族的路，顏幼彬閉著眼睛也走得出去，就算是夜幕並沒有星月，也不影響她的腳步。
景江被她拉著，一步一步離開了主陵墓，回到了聖女宮。
他最近也住在這裡，方便被照顧，也方便他跟上大部隊。
整個聖女宮裡只有幾個僕人，看起來年紀都有二十多歲了，還有一個看起來大一些的，一問，竟然已經三十六了。
給他們准備飯菜的正是那個三十六歲的僕人。
很溫柔的一個人，飯菜也做得很好吃，只是吃著吃著景江就吃不下去了。
他想到了大哥。
以前他就是跟他一樣，吃著一樣的飯菜，聽著一樣的嘮叨的嗎。
僕人並不是真正的僕人，只是同一時期被選出來輔助聖女的姑娘們，她們擁有不輸給男子的才華。一生都貢獻給聖女宮，聖女身死便是她們卸任的時候。
這一世卻是陰差陽錯的比聖女年齡大了一輪有多。
當然，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陰差陽錯，現在的年齡大概是相似的。
看著幼時玩伴，顏幼彬還是
忍不住讓她坐下來了：“這麼多年，可有找到你心悅的男子。”
景江紅臉，也顧不上想他大哥了。
被拉住的女人倒是鎮定得很，她如今已經三十多歲了，如果真的遇見心悅的男子，如今就是孫子也應該有了，害羞紅臉之類的，已經跟她搭不上邊了。
“哪有那麼幸運的，別看這天下雖大，但要找到那個人可真的是不容易，有的人一輩子都不見得能遇到，更不用說能在一起了。我有何其有幸呢，想要找到那個人，不容易，可真的不容易。”這女子名喚紅燭，是聖女宮中除了聖姑婆婆年齡最大的女子，這會兒說起這個話題來，那是說不盡的感慨。
“紅燭姐要求不要太高。”頓了頓，筷子又舉起來，“要不然，這一輩子，估計就真的要單身了。”
她說話直來直去，紅燭早有見識，要換了其他人這樣說，她可能還會覺得不舒服，但說話的是顏幼彬，她也就沒有多想的接了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寧缺毋濫，就算是一輩子單身又怎麼樣，放低要求才是最蠢的決定。”
這估摸著，也是她這麼多年都沒有嫁人的原因了。
長得漂亮，自身也有能力，自然心氣高了點。
這麼多年了……老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