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可能成為英雄的
他不懷疑,這個男人會殺了他的。
心中突然如溺水者一般,絕望而掙扎。
他不想死。
他的爹娘還在等他供養,他的大好前程還沒來得及實現,他的將軍夢……
他不想死。
少年的掙扎讓修夜銘看在了眼裡,他湊近去,頓時,少年的眼睛裡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好像帶著沙場特有的血腥和狂暴,僅僅只要一眼,就足以讓人潰不成軍。
少年絕望到了極點。
他覺得自己可能就是在老鷹手中的那只小麻雀,是生是死,就看老鷹有沒有對他痛下殺手的意思了。
他緊張著,慌亂著,半響聽到修夜銘一聲冷呵:“就這點膽色,也好意思潛進我軍中,行不軌之事!”
一句話給他定了刑。
少年知道,自己的意圖暴露了,慘白慘白的臉色看起來讓人極為不忍。
如果是其他人,說不定這會兒就不忍心嚇唬他了,可惜,他對上的是修夜銘。
這個戰場殺神。
不更使勁嚇唬你就算好的了,還想讓他和顏悅色些?
呵,這種事情想想就算了吧。
少年結結巴巴:“亂臣賊子……人,人人,人得而,誅之……”
“成王敗寇罷了,哪來的那麼多亂臣賊子。”修夜銘居然耐心的跟他叨叨兩句。
“……”可憐的少年沒想到故事會是這種走向,一下子就卡詞了。
慘白的,再加上憋紅的顏色浮現在臉上,說不出來的滑稽。
“想好怎麼死了嗎?”
修夜銘冷聲問道,直把少年嚇得直哆嗦,可他卻邪氣的勾了勾嘴角。
“惡魔!”少年痛苦的閉上眼睛,等待著可能會出現在他身上的痛苦。
修夜銘居然沒動手,或者說,他不需要動
手,只要現在叫一聲,就會有數不盡的下屬跑出來替他解決了這個膽敢冒犯他的人。
“以後別魯莽。”他說罷,直接轉身離開,沒有追究少年的意思。
蹲到腳麻,少年才恍惚中回過神來,大氣不敢喘的撐著地面站了起來,眼睛還朝著修夜銘離開的方向張望著。
這個人,也沒有傳聞中的那麼嗜殺呀。
實際上,修夜銘不是不嗜殺,他留下少年不過是因為他仿佛在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罷了。
一根筋。
不撞南牆不回頭。
不,撞了也會再撞上去。
明明知道僵持下去對自己並沒有好處,卻還是一直堅持著,生怕只要一個放手就會前功盡棄,跌落塵底。
他放過他,其實等於放過了他自己。
他也在等一個人的救贖,只是很可惜,他可能是等不到,也找不到了。
相比來時,興致盎然,少年離開時,身影便落寞了不少。
身上粗布衣還是那粗布衣,但是少年卻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
眼神中有一種看透現實,也看透了自己的殘忍。
卻不得不這樣殘忍。
他可能不適合想像中的自己,他可能只是成為像爹娘一樣的人平凡一生,因為在接觸到那個人的視線時,他竟然可恥得連動彈都不敢。
……
冬天,究竟是什麼時候悄悄來臨的呢。
算不得遼闊的空地上,帳篷已經少了三分之一,至於那些帳篷裡的人都去了哪兒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繁華之地刮來的夜風,也的確有些駭人,並不會因為它的繁華而溫柔些許,
冷冷的,狂傲的夜風讓人聽了忍不住戰栗,空氣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凍裂,劈裡啪啦,散出火花,隱匿在空氣中,再也不可見。
一陣又一陣的冷風順著帳篷的縫隙,悠悠鑽了進來,帳內雖然燃起炭火來了,還是難抵寒冷。
空氣中還有白酒的味道。
修夜銘撐著臉,在案桌上懨懨欲睡。
酒勁上來,身子漸漸發熱,涼風又在不斷的侵襲著,一冷一熱,顯然讓他有些不舒服。
他猛的坐起來,仿佛是夢見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只是眼神有些呆滯,還像是沒有睡醒一樣。身子是綿軟的,隱隱沒了力氣,他漸漸地摔倒在了地上。
應該是著涼了。
臉著地的時候,他竟然有些滿足的睡了過去。
喝了太多酒,他理智已經算不上清醒了。
殺聲陣陣,也沒能將他吵醒。
守門的小兵也有些昏昏欲睡,只是他沒有那個機會睡著,每當他精神一恍惚,那冷風,就毫不留情的鞭打在他身上,將他凍醒。
他跺跺腳,又打了個哈欠,手中的長槍已經被他攥出了一個深深的印子。
紅色的瓔帶被風卷起來,一直都是飄搖不定的。
眼神深深的望著一個方向,這個年輕的小兵也有些懷念家裡的人了。
他在軍中數年,沒一年都會回家跟家人過一個好年,今年年關將近,卻被困在了這個地方,動彈不得,真的是個糟心的事情啊。
他不是先鋒兵,甚至連作戰的兵都算不上,他能被安排在這個“安全”的職位上,很多的是因為他家裡給他找了關系,只要這幾年好好度過去了,以後無論是做什麼,都會方便許多。
這其實就跟服兵役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他是王爺的私兵罷了,往年沒有什麼戰爭的時候,則更是青松。
如今連續幾個月都在打仗,偏偏小打小鬧不少,真正來場魚死網破,你死我活的卻是不存在的。
嘖,這些王公貴族就是惜命。
一點都不像王爺。
說私兵就起兵,說反就反。
後來,他逐漸意識到,正是因為修夜銘這說起兵就起兵的習慣,才會造成他臨近年關還苦逼守在這裡的事實,一時間,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了。
越來越想家中老父親,老母親,想念剛娶進家門的嬌妻,想念她做的那一碗,酒釀蛋。
這樣的天氣,暖烘烘的吃上一碗該有多愜意,關是想著,就已經很是幸福了。
他皺著的眉頭散開。
快了,快了。
只要打完這場戰,王爺會給他們回家的機會的,當時候,他也該給爹娘們就下個小孫孫了。
想到妻子那張溫柔的臉,甜甜喚他三兩聲夫君,他便已經覺得是心滿意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