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僵持
都說戰場風雲瞬息萬變,一轉眼一旬過去了,修夜宸和修夜銘卻還是保持著僵持的狀態。
這個人咬對方一口,對方就踢他一腳,另一個人咽下對方一口肉,對方也砍得他血肉翻卷。
兩個人,絲毫不留情,打著打著已經失去了理智。
旗鼓相當,分不清誰更厲害些許。
兵力卻是修夜宸這邊占了優勢,好歹也是皇家天下,小皇帝如今掌權,調動的人馬也多,勢必要將修夜銘圍成餃子,動彈不得,但就是在這樣詭異的圍攻之中,這個人竟然還能立於不敗之地,足可見心機有多深沉,智商有多驚人。
然而成王敗寇,他如果在這場戰爭中失敗的話,又會有幾個人能記得住他今時的謀略。
不過是寥寥幾人罷了,被引為飯後談資,或唏噓,或感嘆幾句。
近來修夜銘一直夢見倩雪。
漫天飛雪之中,倩雪偏偏起舞,她穿著廣袖流仙群,一靜一動間,美得好像人間的仙子。
她笑得很柔和,是他從來沒有看見過的樣子。
她總是重復著跳那舞蹈,每一次都要問他,你記住了嗎,你記住了嗎。
他追逐著,衝上去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用力的嗅她身上香氣:“沒記住,沒記住,一輩子都記不住的。”
生怕說了記住,她會離開,所以只能是選擇這樣的謊言。
按他的聰明,怎麼可能會遲鈍到如此,夢中的她明顯也是清楚的,聞言就是咯咯一笑,在他懷裡變得無比的溫柔。
眉眼中好像有星光灑落,讓人移不開眼。
她身上的裙子在風雪中搖搖晃晃,飄飄浮浮,看起來煞是好看,忍不住的就伸出手一抓,沒想到竟然抓了個空。
緊接著,倩雪的身影也突然變得虛幻了起來,從裙擺,到腰身,再到脖頸,到了最後,那張臉也化為了雪花,飄散在空氣裡。
修夜銘一下子就從夢中驚醒。真是個詭異的夢。
實際上,這樣詭異的夢已經出現了不少次,每當他睡覺的時候,總是不了避免的夢到了同一個人。
有時候她在游泳,有時候在跳舞,有時候她在做手工,還有些時候在畫畫。
但大多有一個共同的點,那就是他只要一想用力的抓住她的話,她就會化為飛灰,消失在空氣中,久著久著,他已經有些習慣了……
是的,是習慣。
他竟然有些習慣她突然間離開,喜歡她一被碰到就消失。
這跟一開始的勃然大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想,他可能是要放下了吧,這段他認為會是刻骨銘心的喜歡,實際上應該沒有她想的那麼深吧。
可笑。
呵,果真是可笑。
如果說這個世間還有什麼東西是虛幻的話,那一定是感情了,虛無縹緲,總是讓你感覺近在咫尺,然而要是讓人去抓住的話,又總是從指縫中溜走。
他似乎是理解的。
只是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則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他承認他在感情上,的確是當了他最不屑的懦夫,連承認都是不敢的,但那能怎麼辦,他也不清楚。
如果清楚的話,他現在也就不會夜夜能到倩雪了。
還是在這種時候,每次驚醒都會讓他稍微有些頭疼。
如果以後都這個樣子的話,那他還能怎麼樣,難道大著腦袋讓修夜宸去打嗎!
精神有些兒恍惚。
他撐著床,從床上走了下來,徑直走到了自己的書桌前。
那裡是布防圖。
他提筆,白色內裝也沒有柔和他的眉眼,眼神中好像有血色醞釀出來,一圈一圈的在瞳孔中散發出了血色。
只是,他看著布防圖許久,那筆也沒有落下。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他用力往地上一摜,那筆彈跳了幾下,然後終於被摔成了幾瓣。
戰甲被穿上,他整個人又多了些堅定。
那是明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的堅定。
那是明知前路凶險卻自然堅定的信念。
他沒有回頭路,也不需要回頭路。
夜晚的風有些涼意,他突然眼神一凜,快步走出了帳篷。
其實他們所處的這個城是擁有不少的房屋的,按道理來說,住房屋比睡帳篷會舒服上很多。
但他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考慮,竟然在這裡扎了營。
眼睛深邃,盯著一個地方盯了好久,就在以為他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卻突然轉開,走遠了。
他方才盯著的那個地方,卻突然發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一個個子不高看起來卻很有力氣的男孩子從地上爬了起來。
看長相,應該是沒超過十五歲。
算是個大孩子了,再過一兩年,也應該是成家的日子了。
他臉上還帶著慶幸,穿著的是普通的粗布衣裳,卻沒有消磨掉他眉間的朝氣。
突然,他臉上笑意僵住,一雙眼中充滿了驚駭。
他不是離開了嗎?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裡。
少年驚慌的退後了一步,不慎踩到了地上的石塊,跌倒在地上。
修夜銘的眼神太嚇人,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有撐著手,不停的往後面蹭。
修夜銘一聲歷喝:“你是什麼人。”
他是什麼人?他是什麼人啊?他不過是城中的一個小老百姓,這會兒的年紀正是對建功立業有最大幻想的年紀。
他知道修夜銘是反賊,心中自然是對他不服的。
於是一個人魯莽的跑進來,想要給他們放一把火,添一下亂,甚至還想趁神不知鬼不覺,偷偷砍下修夜銘的頭顱去領功。
少年的記憶停留在戲台上,戲子被封將軍的時刻。
偷偷溜進來的時候,他原以為,他也能像戲中人一樣幸運。
但是,面前這個男人一定不是戲台上那無能又貪婪的反賊,他的眼神好像鋼刃,讓他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談何衝上去結果了他的一條命,反而是自己有可能死在這裡了。
少年眼神中悲傷和絕望交織著,失去力氣的手滑在腰下,落在了地面上。
他好像是做了一件很魯莽,很錯誤的事情了。
他今天,好像就要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