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崢嶸歲月
別說女兒有一個要求,就算是十個百個,溫和也是赴湯蹈火,上天入地都替她辦到。
“女兒想讓您放了五郎,別讓他在這皇城根腳下受折磨,離開了這裡,離我遠一些,我們兩個的心裡都好受了一些,不是嗎。”
溫笙葉這話說的淡然,可溫和是過來人,他在女兒的那番話裡聽到了心碎。
“好,爹答應你,你一入宮,爹便把他從柴房裡放出來,多給他些盤纏,再派幾個人把他風風光光的送回老家去。”
“嗯,女兒替五郎先謝過父親了,只是五郎他好逞強,自尊心又強,您放走他的時候只管放任便是了,千萬不要再提起女兒,免得他又躁郁起來。”
“父親都知道了,都會替你辦妥,家裡的事情你盡管不用擔心,安心入宮去,到了宮裡也不要委屈了自己,吃穿用度父親自會找人打理,只是宮中不比家裡,笙葉要記得謹言慎行,不要再像家裡這般蠻橫了,但,笙葉一定要記得父親的話,你是大將軍府上的千金小姐,無論何時何事,總要將軍府在背後給你撐腰,今後真有小人讓我的笙葉受了委屈,我溫和絕不饒他!你也不必事事遷就,那宮中除了太後和皇上在你眼中,其他的閑雜人等你大可不必放在眼中,記住,父親在背後給你撐腰,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笙葉跪在父親面前泣不成聲,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溫和在生死面前都未怯懦流淚,如今在自己唯一的女兒面前,熱淚盈眶。
“笙葉啊,是父親對不起你啊,如果當年父親能有勇氣與太後和丞相抗衡,不送你入宮,你也就不會遭遇後來的變故,只是父親萬萬沒想到,那五郎竟對你情深至此,想來也是父親當時識人不准啊,若是早許了你二人的一樁婚事,怕是也沒了後來的磨難。”
當年溫笙葉入宮之後,五郎才被溫和從將軍府的柴房裡放出來。
手指頭粗的麻繩緊緊地綁了三天三夜,皮上都是青紫的痕跡,五郎硬是沒吭一聲疼。
被放出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在溫和面前,求他答應自己與溫笙葉的婚事。
“來不及了,笙葉已經入宮,你倆的緣分斷了,五郎啊,我看你是個好兒郎,這裡是一些盤纏,笙葉不讓我當著你的面兒再提起她,怕你傷心,較真兒,只是我是她的父親,是你的首領,這些話我還是必須告訴你,這些盤纏你拿著,回北方老家去,我在那裡給你安排了官職,一來算是你我一場交情,二來也是我替笙葉謝謝你對她的一番情意了。”
溫和這話說的和緩,也是怕再刺激到五郎,年輕人的感情溫和知道,就這麼生生的把兩人分開,換做是他,也不會好受。
可五郎當時也沒說什麼,只木訥的站起身,問了溫和一句:“她是入宮去了嗎。”
溫和沒想到他竟如此冷靜,回過頭輕輕點頭說“確是入宮去了。”
他萬萬沒想到,五郎沒拿他一份盤纏,也沒讓人跟著,就一個人當晚默默地離開,更讓他沒想到的是,五郎竟然偷偷入宮了,還當上了侍衛,竟然有機會接近笙葉。
再後來的事情東窗事發,他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幾乎把家裡的金銀財寶搬空,舍著自己這張臉到處去這都城的官員家裡求人,求著能給笙葉在宮裡的事情說句好話,哪怕是個宮女的表親呢,只要肯答應幫著笙葉說句話,那溫和也是願意慷慨解囊。
太後和丞相那裡他更是踏破了門檻,就在門口長跪不起了,最後太後還是看在他戰功卓著,這麼多年對朝廷忠心耿耿的份上,勸著皇帝,饒了溫笙葉的罪責。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溫笙葉被關了半年的禁閉,這中間,受了再多的苦和委屈,笙葉都不曾向溫和說過一次苦,在被關進冷宮之前,唯一的一次托人捎來了口信兒竟是求他救救五郎。
溫和當時見到溫笙葉親筆寫的字條淚水縱橫啊,他這個傻女兒啊,怎麼這種時候了,還想著那男人,如今出了事,能頂在你身邊,為你拼了命的遮風擋雨的人,只有父親吶。
可,愛到了極致,就是瘋狂到不可理喻。
盡管已經山窮水盡,溫和卻依然不顧一切的想要實現溫笙葉對自己的請求。
最後,五郎如願的在被押解往城外的時候被釋放用手裡的五萬禁軍的兵符作為交換。
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朝中的兵權旁落到慕容家親信趙宏博手上,可溫和不知道,五郎在離開都城逃亡的路上,就被人暗殺,丞相和太後不會讓他活著,答應他只是權宜之計,騙他交出兵權。
溫和戰無不勝,卻最終還是倒在了自己至親至愛的人腳下。
自從溫笙葉入宮與自己分離的這麼多年,溫和愈發的看清楚了自己的心,那是一顆無論何時都只會為自己至親的女兒跳動的,擔憂的心。
? ? 從女兒出生時那一聲啼哭,第一聲父親開始,他就沒再想過回頭路,既然選擇了守護,他就一定要全力以赴。
蒼天有眼,雖然世道艱險,可他的笙葉在自己的庇護下平安順遂,她變得愈發的美麗,強大,堅韌,智慧,但無論如何,對於溫和來說,她始終是那年庭院楊柳樹下,嬌滴滴喚他父親的,集市上騎在自己脖頸上笑的歡生,吵著鬧著要吃糖葫蘆的將軍府的小姐。
女兒啊,遇到再大的困難都無需畏懼,因為只要你回頭就能看得到父親,父親老了,也許不再像年輕時那般硬朗,可別忘了父親答應過,護你一生,便會為你奮戰到最後一刻。
夏侯千域與溫和就這樣相顧無言了好久,各自心裡都有惦念的人,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軍隊吹起了早號,秦嶺將軍和副將又是一陣忙碌,催促著士兵收拾行囊,吃完了早餐好准備繼續趕路。
早上溫和一邊為自己舀上一碗米粥,眼裡滿是溫柔的一口一口的嚼著鹹菜。
一旁的秦嶺將軍倒是好奇,這人看起來威風堂堂,舉手投足間都顯露著武者風範,陪在皇帝身邊不卑不亢,這個年紀了還是身體硬朗,眉宇間卻少有戰場沙將的戾氣,還真是奇怪。
不過沒給他太多的時間猜想,副將就跑過來說:“稟皇帝,稟秦嶺將軍,一切准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請指示。”
“即刻出發。”
夏侯千域放下手裡的粥碗,急急忙忙的起身,催促著同桌的人立刻趕路。
“是,屬下遵命!”
副官得令,趕緊跑回去接著組織著手下的士兵們加快速度。
“照這麼個趕法,不出三日之前,我們便可到達北方邊只是這個時節,北方多沙塵,不知那邊天氣如何,若是趕上了沙塵的天氣,我們都不是本地人,怕是一時半會兒的無法適應,到時候怕貽誤了戰機,給了蠻夷喘息的機會。”
秦嶺將軍在馬背上遠眺山河,一股大將之風,披在背上的紅色披風隨風揚起,很是威風,嘴裡分析的戰局也是十分精確。
夏侯千域心中感念著都城的溫如瓷和別離,又放不下戰火中受苦的百姓,心中焦急萬分,看著越來越近的大漠,感受到逐漸寒冷的天氣,夏侯千域越來越意識到,這不是一場想像中那般容易的仗。
終於,遠山涉水的跋涉而來,一路辛苦,夏侯千域帶著千羽軍和十萬軍隊順利到達北方附近。
由於蠻夷一直在國境附近徘徊包圍,夏侯千域謹慎起見並沒有直接率領千羽軍前進。
起先到達的趙宏博已經將戰場的地形勘測好,派人快馬加鞭的帶回給夏侯千域一干人。
夏侯千域認為趙宏博說的對,千羽軍是他們最後的底牌,這幾千精銳奇兵絕不容有失,所以在現在還未對蠻夷軍隊有一個准確了解的情況下,千羽軍要保存實力,不可輕舉妄動。
考慮再三,夏侯千域決定將十萬大軍駐守在大本營三萬,其余七萬兵分三路,由自己,秦嶺將軍和溫和率領,一路留在城外做牽制,吸引蠻夷注意,另外兩路則趁機進入城中。
秦嶺將軍認為不然,當場向夏侯千域稟告。
“臨陣分兵乃兵家大忌,現如今敵我力量懸殊,外寇舉國之力攻我都城,我等感念殿下往日恩德,千羽軍也要參展,必當誓死效忠,與敵軍拼個你死我活,哪怕我千羽軍只剩一兵一卒,也要戰到最後!”
面對著大軍統率的主動請纓,夏侯千域心中感動但依然保持了沉著冷靜。
只見他打馬上前,氣宇軒昂的站在大軍面前,與秦嶺將軍說道。
“正因為敵我力量懸殊,才更要出其不意,如今青銘國危在旦夕,國運皆系在你我身上,難道你是要抱著必死的決心與國家一同凋亡嗎?我不遠千裡找你們回來,是為了率領你們出其不意,反敗為勝,不是讓你帶著這些個壯士去送死,你明白嗎!”
“我軍人數不占優勢,再分開各自為戰,那不是死路一條?”
“秦嶺將軍錯了,三個戰隊緊密配合,憑借眾將士們長年累月的訓練和配合,相信早已形成了在戰場上的默契,只要進入都城的兩路人馬迅速占領城牆,從上面制衡敵軍,那麼留在城外的兄弟們就有時間撤退回到城門處的安全地帶,等自己兄弟都安頓好,我會安排人親自帶著裝備精良的軍隊出城迎戰,此時敵方必然被打個措手不及,我們也才可以占據主動啊!”
夏侯千域字字鏗鏘,又在情在理,秦嶺將軍身邊的副將深以為然。
於是在他耳邊低語幾句,秦嶺將軍便不再說話,騎著馬往相反方向走去,對著士兵說:“現在聽我指揮,兵分三路,照皇帝殿下的話去做,務必配合默契,不容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