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追憶往思
“那位騎白馬的將軍，就死在了我家雜屋的後院。”
出身仕漢羽林郎，初隨驃騎戰漁陽。
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這是戰爭結束後，追隨雲錫將軍的士兵們對將軍的回憶。
蠻夷部落最終歸降青銘國，可是由於雲錫等人的誓死捍衛，展現了他們頑強抵抗的信念和強烈的民族自尊心，讓青銘國皇帝夏侯千域十分敬佩。
最終決定，實行部族自治，即將部落劃歸到青銘國版圖，而在地域上實行部落自治，允許他們保留自己的民族風俗和管理者，允許每個部落屯兵武裝，但不得超過五千人。
如今的曾經的蠻夷小落已經發展成為人口眾多，物產富饒的美麗小鎮。
雲錫啊，這盛世可如你所願？這天將破曉的曙光，可是你一直期盼入懷的國泰民安！
木釐子站在都城的城牆之上，向部落遙望，那裡花開四季，春回大地。
你犧牲的那一年，破落的新雪壓荒草，是你以魂魄消融了寒意。
今朝你常伴青山，屍骨被安葬在部落的寒山小路旁，英魂可曾有懼孤寂。
青銘國的皇帝感念於我對你的一片深情，特許我去到洛陽居住，那裡，是曾經你要帶我去安家的地方。
聽說洛城尤以牡丹聞名，古人題詞，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我帶著你送我的的那塊玉一同前去，你犧牲的那一天，玉的色澤透亮，在你中箭的時刻，玉佩通體透亮，發出了一道奇光，那光直通天際，卻在你屍骨未寒之時，逐漸暗淡下來。
“稟族長，公主，雲錫將軍他……在沙河岸邊被敵人圍困，鏖戰三天三夜，我軍頑強抵抗至最後一兵一卒，無奈青銘國的趙宏博與木扎哈裡應外合，誓要將我軍趕盡殺絕，雲錫將軍撤退至山腳下，被逼上絕路，以一人一馬殺敵百人，最終體力不支，從馬上摔下，青銘國和木扎哈的命人萬箭齊發，將軍身中數箭，戰死沙場。”
你不知道我接到你的死訊的時候，已經是你以身殉國的第十天了，部落信息閉塞，我和阿爸被王族囚禁，那十天裡，我還一直等著你的好消息啊。
最終，你還是遵從了你的理想，做了民族的英雄。
聽人說你屍骨漂在沙河岸邊，是被岸邊的一戶牧戶安葬。
我不敢想像你去的畫面，不敢去想像你英姿挺拔的軀體冰冷地躺在蠻夷土地之上的悲愴畫面。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吶。
雲錫，你在時，曾說如果有機會，想回到你的從前去看一看，看一看你那一世的親人朋友，可否安康，如果可以，你也想報個平安。
可惜了，那些你夢裡囈語曾惦念著的人啊，終歸是見不得了，都見不得了，連我，也見不得了。
歷史上，沙河之戰，被歸結為民族戰爭，課本上寥寥數筆，鮮少有人知道這位少將軍。
可正是書本上那些一筆帶過的歷史，正是他輝煌璀璨的一生。
幾百年後，教室裡的小學生朗朗書聲，“雲錫，這個大將軍跟你一樣的名字誒！”
“是啊，是啊，好厲害啊！”
賀雲錫看著課本上木釐子的畫像，紅衣花黃，眉眼如絲，似是故人不相識。
下面的注釋上寫著，蠻夷族公主，國家戰敗被俘，白馬將軍曾賀雲錫配偶，生卒年不詳。
這一世，他叫賀雲錫。
平行時空裡的畫中人，到了洛陽街角，滿目繁華抵不過心中蒼涼。
獨守在空曠的年輪，多少個年頭，美人遲暮。
人們都說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木釐子手撫著那塊晶瑩剔透的絕世好玉，又見了洛陽城的煙花夜市。
“又要打仗了啊，這太平盛世怎麼就來的那麼不易。”
那一年，蠻夷新王即為，殺父奪權，蠻夷王族大亂，木扎家族作惡多端，荒淫無度，被誅滅九族，斬首示眾。
蠻夷大將軍木扎哈起兵造反，卻在沙河邊身染惡疾，死於非命。
青銘國戍邊大將趙宏博叛變，大開城門，率八萬精兵倒戈與蠻夷騎兵攻打關內，洛陽太傅李奇瑞死守城門，帶著九千民兵與敵軍周旋數日，最終在城門之上被亂箭射死，因公殉職。
洛陽失守。
趙宏博與蠻夷的軍隊衝進城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鐵騎踏過的土地寸草不生，軍隊肆虐過後，原本繁華如錦的城內，一片凋敝。
“亂了，都亂了，雲錫啊，蠻夷還是反了，我寄到部落的信啊，沒有回復，不知道族人都可否安好啊。”
已是遲暮之年的木釐子站在破敗的城門前，唏噓不已。
說來應數洛陽夜雨，惹得人唏噓，荒草淺灘寒鴉嘶啼，洛陽孤城閉。
幾個騎兵乘馬而來，從身後經過木釐子的身邊，一位身著鎧甲的軍士手起刀落，將木釐子一刀倒地。
鮮血從木釐子的脖頸後面流出，她睜著眼睛看著這一世的洛陽城，牡丹花，手裡，卻再也攥不住那塊玉。
“將軍，你看，什麼東西，好像是塊玉，從這老太婆手裡掉出來的。”
“什麼東西，給我瞧瞧。”
“瞧著倒向是塊好東西，先拿著，待回到城裡，再找人來仔細瞧瞧。”
“將軍，得令！”
兩人策馬而去，那塊玉的背面被馬蹄踏過，留下了一個十字交叉的印記。
該笑我，宿命在烽煙裡愈漸清晰，亂世中，逃不出征輪軋過的軌跡，我伸手撫你眉上寒霜，無言空相覷，暗火下掌心，錯亂紋理，何必論萬千俗人口舌，拋冷眼幾記，這一世我愛過你，足矣。
有一年春海棠得意，廊前有愁緒，紫陌之上綿延天際，落三千花雨，料得最怕舊回憶只剩你身影，沸反盈天剎那平息，誰又不肯屈下雙膝。
雖無幸能夠攜你遍踏洛陽夜雨，亦冥頑且用余生換得一份長情。
我捻起一抹殷血描補，眼尾妝一筆，便自此流離，命如飛絮，這天下廣袤也便只如一局珍瓏棋，我轉手雲雨，只為了你。
我魂歸故裡，故裡是你……
歷史書上：“白馬將軍曾賀雲錫，少年剽瑞，青銘國皇帝決心一戰，人馬做牆，黃金鋪路，與蠻夷決戰沙河，最終收復塞外，這一戰奠定了華夏民族的西北版圖，也成為我國民族大團結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你們快看，這一課後面有小故事誒，寫的是白馬將軍曾賀雲錫和蠻夷公主的愛情故事，好浪漫誒。”
班裡的女同學捂著臉尖叫著。
賀雲錫翻過書頁，看到短短的兩百個字寫道：“曾賀雲錫英年早逝，與木釐子公主伉儷情深，後人將兩人合葬與洛陽白馬將軍墓。”
曾雲錫回到家，打開叔叔新送給他的筆記本電腦，在網頁上查詢洛陽二字，圖片上看到了滿城富貴鮮艷的牡丹花，破舊獨具韻味的古城牆。
“爸爸，我們這個暑假，去洛陽旅游吧。”
一個人，一段故事。
一座城，千年歷史。
一朵花，萬種風情。
初見那一幕，他眼裡有光，恰似少年。
經年流轉，歷史還是滄桑的模樣。
經過了與蠻夷的大戰，青銘國急需修養生息，恢復國力。
在長達幾年時間的大戰裡，胡國的到霸算是青銘國的忠實盟友，因此戰爭結束後，夏侯千域在朝堂之上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派出使臣，出使胡國。
“本王決定，這一次派出朝廷重臣，出使胡國，將皇族的一位公主許配給胡國胡王，到霸，兩國聯姻！”
“聖上英明！”
經過了長時間謹慎周全的考慮，夏侯千域最終還是決定要采取聯姻的策略。
下了早朝，夏侯千域去到皇後宮裡，溫如瓷帶著又長高了一大截的別離來到皇帝面前。
“聽聞皇上已經決定要與胡國聯姻了，這一次戰爭曠日持久，皇帝在前線的日夜，我們母女日夜為皇帝祈福，盼望著皇上早日凱旋，現如今終於和平，聖上辛苦了。”
夏侯千域摸摸別離的頭頂，看著他一天一天的長高，長大，心中甚是欣慰。
“好，本王得妻如你，夫復何求啊。”
“曉卓，先帶太子下去做功課吧，我和皇帝還有些話要說。”
“是，皇後。”
曉卓領著太子走出了殿門，夏侯千域牽起溫如瓷的手，微笑著看著她。
溫如瓷溫柔嬌媚的看著皇帝，拉著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皇上怎麼突然決定與胡國聯姻？”
溫如瓷太過了解夏侯千域的秉性，他能做出這個決定來，必定是經過了慎重的考慮，只是為何如此突然又匆忙，溫如瓷還不得而知。
夏侯千域不緊不慢的端起茶杯，先是喝下一口熱茶，然後才開口說：“這幾年來，敵我雙方鏖戰數回，物力財力大量消耗不說，士兵死傷無數，我看在眼裡，心中不是滋味，這一次大戰在即，我方兵強馬壯，糧草充足，而蠻夷實力遭到重創，加上氣候好轉，導致許多士兵無心戀戰，也促成了我們一舉拿下的大好時機，如果這一次貽誤戰機，沒有胡國的鼎力相助，只怕我們也不能與蠻夷速戰速決，本王考慮不再三，還是決定要穩住胡國這個盟友。”
“看來皇上真是對這位端文公主的孩子十分上心了。”
“是啊，我們夏侯家有愧於端文姐姐，姐姐去的早，我沒能替父皇好好地補償她和她的母妃，那就不如替她好生的照料到霸，也算是盡了我一份心意吧，希望端文姐姐和她的母妃泉下有知，不要怪罪夏侯家就好。”
對於端文母妃的傳言在宮中流傳甚廣，還有人傳言說，當年溫太妃也曾牽連到端文公主母妃的事情中，不過都是些陳年往事，逝者為尊，何必再去糾結。
溫如瓷善解人意的握緊了皇帝的手，給他最好的支持。
“皇上分析的極為透徹全面，臣妾實在佩服，只是如今戰後百廢待興，皇上日夜操勞，臣妾懇請皇上時刻記得，自己乃是這青銘國一國之君，天下百姓的指望和靠山，更是我和別離的丈夫和父親，萬事小心為上，切勿涉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