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遠走高飛

   後來呢?你與雲錫將軍至此浪跡天涯,雙宿雙飛,又怎麼會卷入那場沙河之戰呢?

   溫如瓷坐在都城的大殿之上,看著台階下一身凌然的木釐子淡淡的問她。

   兩個月前,青銘國兵部侍郎趙宏博,在沒有得到聖諭的情況下,擅自領兵攻打蠻夷邊境,而木釐子和阿爸的部落也遭受了攻擊,偏偏蠻夷王剛剛經歷了大敗,聽信讒言,膽小怕事,不肯出兵保衛邊境。

   幾個邊境的小部落不肯歸降,誓死反抗,奈何蠻夷王昏庸無能,身邊奸佞當道,不肯出兵支援,幾個部落漸漸地寡不敵眾,在與趙宏博的幾萬大軍的對峙中敗下陣來,唯有雲錫掛帥的一支隊伍,以區區八千人與趙宏博的部隊殊死搏鬥,直至追擊到沙河岸邊,遭遇趙宏博五萬大軍埋伏,少將軍英勇殺敵,戰至最後一刻,堅決不降。

   直到最後拼盡最後一兵一卒,少將軍孤身一人在沙河岸邊,面對著滿山春色,以身殉國。

   戰後,就連趙宏博也欽佩蠻夷的這位少年白馬將軍,稱他為蠻夷第一軍士。

   如今,蠻夷二度戰敗,幾個邊境小部落的戰俘都被送到都城,其中不乏金銀美女和稀世珍寶,而木釐子就是其中的一個。

   作為戰敗的部落公主,為了換取部落和族人的和平,作為人質被押送到都城來。

   木釐子人世看破,明白一時的意氣用事並不能換來自己想要的結局,於是站在高堂之下,講出了自己與雲錫,這兩年來的故事。

   我與雲錫二人策馬離開了那個邊境的小部落,一路奔馳,進了關內。

   那時的關內正值深秋,我們騎馬一路向南,見到的是越來越暖的風景。

   雲錫騎著馬,把我抱在懷中,我們遍踏青山,游盡江水,沿著茶馬古道,走進那深山之中。

   雲錫他學識豐富,我卻自小從未離開過那蠻荒大漠,直到隨他進了這錦繡河山,才明白,原來這世間竟是這般的多姿多彩。

   我們行至江南水岸,雲錫便將那馬兒牽上船去,遠山近水,岱山如眉,我們乘坐著小舟飄蕩在天地與江水之間,看晚霞漫染遍天,聽孤鶩齊鳴,山水之間,仿佛人已經融進那山那水那景色,化作了一副寫意山水畫。

   我們乘著小舟便進了山中,彼時的山中深秋時節,漫山遍野的菊花美的不可思議。

   山中寂然,就連菊花都有一股淡然清雅的韻味,顏色明黃,下面的葉子卻是墨綠,開在這黑色的山野之上,儼然把半面山坡都裝點的雅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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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就在那山中安家,緊鄰著一大片花海的地方,雲錫蓋了一間茅草屋,圍起了小柵欄。

   白天他在小院子中耕種,我便守在屋前縫補,山中晚風微涼,他還會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裡,一起看夕陽下山。

   兩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伴著青山綠水,偶爾在河邊浣衣時,見到行船而來的游客,夫妻二人也會為人指路或者招待一番。

   這附近的漁夫與他們熟識,常常帶給他們幾條河裡新鮮的鱸魚,換幾個木釐子親手做的鞋底。

   兩個人就這般歲月靜好的相知相守,度過了幾多歲月。

   “後來冬天寒冷,我們靠木頭取暖,寒風蕭瑟裡,翠竹卻依然挺拔。

   雲錫說那是竹的風骨。

   我問他何為風骨。

   卻只記得那一句,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你們走過高山流水,相伴在彼此身邊,領略過孤帆遠影碧空盡的失落,也賞玩過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氣魄,寒冬賞翠竹,他讓你明白粉身碎骨渾不怕的砥礪,最後,卻為了家國大愛離你而去,你可曾怨他?

   溫如瓷對這故事聽的動容,眉眼盈盈處望向表情寂寥的木釐子。

   兩個懂愛的女人該明白彼此珍惜,否則又怎麼會有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這樣的詩句流傳千古。

   木釐子斜望窗外,夕陽的余暉照進宮殿,星星點點的橘光灑在她的鞋上,如今已為階下囚,又何苦去糾纏那一場猝然大夢。

   依稀記得,青銘國與蠻夷交戰,雲錫從集市上聽人說起,便十分擔心。

   寫了書信托人寄送回族長那裡,卻久久沒有得到回信。

   兩人遂決定回去看看,於是簡單收拾了家裡的擺件,便背著一個行囊踏上了回鄉的路途。

   “回去的路上可順利?”

   “呵,兵荒馬亂的,幸好雲錫一直護我在身邊,我們才得以回到故鄉,可是當我們回去的時候,眼前滿目瘡痍,一切都不再是以前的模樣了。”

   趙宏博的軍隊兵臨城下,蠻夷王棄車保帥,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和王族的安逸生活,決心犧牲幾個小部落,以滿足趙的野心和立功心切的欲望。

   這樣的做法無疑傷透了我們族人的心,每個部落原本也都有自己的武裝,可是勢單力孤,根本無法和正規的軍隊相抗衡,在生死攸關,家國存亡的關頭,族人們只能奮起反擊,與敵人殊死一搏。

   “那,戰況可激烈?”

   “激烈?何止激烈,族人以血肉之軀與趙的五萬鐵騎相抗衡,每個人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奔赴戰場,每一次正面交戰不是死傷無數,那場面,簡直不堪回首,慘烈至極。”

   可蠻夷王就是不肯出兵支援,阿爸和幾個部落的首領聯合上書,派出使者,送去了多少的珍寶和美女,戰況最激烈的時候,我們的族人用身體躺在鐵騎之下,砍殺馬腿,多少好少年就那麼被生生的踐踏在了馬蹄之下啊。

   那個時候,哪怕蠻夷王有那麼一次的援助,哪怕他送來一旦糧草,都能拯救多少族人的性命啊。

   木釐子說到傷心處,掩面痛哭,在場的人無不動容,為她這份愛國愛民之心所感動。

   “那雲錫將軍又是如何決定一人帶兵,獨自阻擊趙宏博的五萬精兵的呢?”

   提到雲錫,木釐子的臉上神色有些緩和,那種驕傲和愛戀,說到動情處那份無與倫比的深深的思念,才是最為讓人心碎的。

   “雲錫他自從那次重傷恢復後,就不曾習武,這一次他卻不顧眾人的勸阻,堅決的要上戰場,他說書墨單薄,如今國仇家恨,再金貴的筆墨都及不上一份投筆從戎的氣魄,其實我理解他,他對蠻夷族,對部落,對我和我的族人,始終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情。”

   如今,他終於等來了一雪前恥的機會,我知道,他是想報恩,可那時的形勢,我們部族的軍隊節節敗退,上戰場幾乎等同於送死。

   我又何嘗願意看著他以身犯險,阿爸也勸他莫要衝動,要他拋下這裡的一切帶著我走,帶著我回到之前生活的地方。

   可雲錫不肯,他說君子坦蕩蕩,我們部落從不曾做些傷天害理之事,緣何要遭此劫難。

   如若不能奮起反抗,讓青銘國趙宏博直流看見我輩威武,那日後禍患不斷,子子孫孫還如何能在這土地上繁衍生息?

   更何況蠻夷王族昏庸無道,失道者寡助,他不相信,也不願意看到族人恐懼的淚水和絕望的眼神。

   我曾問他,那我呢?如果他在戰場以身殉國,要我如何獨活。

   他卻只溫柔的握住我的手,那份笑意一如平常的溫暖和煦。

   “釐子,此生我最愛你,要問我今生最美的風景是哪裡,於我,只能是在你眼裡,為了你,我不屑於這戰火紛飛,也不在乎這敵困萬千重,只是為了你,這國仇家恨不可消,若是於我苟活於這原本就不屬於我的世間,實在為難,男兒志在四方,往日裡的春光明媚皆可拋,這塞外荒漠青山常在,我若馬革裹屍,便是這一世對你最大的忠誠。”

   “白馬將軍果然英勇過人,這番話鏗鏘有力,忠肝義膽,字裡行間感受得到他對你的那份俠骨柔情……”

   溫如瓷心下被感動的一塌糊塗,面對著悲戚的木釐子,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安慰。

   “雲錫驍勇善戰,是個不可多得的軍事人才,趙宏博在回都城認罪的時候曾經提到過,蠻夷一位身騎白馬的少年將軍運籌帷幄,用兵如神,多次在與他交戰中以少勝多,一度扭轉了蠻夷的頹勢,只是手下的可用之人實在太少,糧草不足,加之兵力太弱,才會導致最後的失敗,你也不必太過傷心,畢竟雲錫他的的確確是個驚世的奇才。”

   在蠻夷與趙宏博的多次交戰中,雲錫觀察出趙的軍隊由於是多支部隊臨時組建,因此配合不夠默契,參照歷史上的幾次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雲錫決定采取游擊戰術,幾只先鋒部隊以少數人牽制趙的主力部隊,吸引注意,其他兵力百人一組,不定時不定期的突襲趙的大部隊,打完就走。

   這種辦法雖然不如大規模的拼殺殺傷力更大,可是對於蠻夷兵力不足的現狀來說,絕對是最為行之有效的,減少傷亡,還能給敵軍造成最大損傷的戰術。

   而事實上,趙宏博也的確因為雲錫的這個戰術十分困擾,據統計,蠻夷光是靠游擊戰術就在開戰前殲滅了趙宏博至少一萬五千人,這足以說明雲錫的軍事才能。

   在沙河之戰的前兩天,雲錫甚至還親自帶著五百步兵深入趙宏博軍隊腹地,輕而易舉的取了趙部隊高級將領的首級。

   而那位將領正是蠻夷在北方大戰中歸降青銘國的降將,木扎家族的表親。

   也正是因為這個舉動,雲錫和部落的武裝激怒了蠻夷王族,才導致幾天後的沙河之戰,蠻夷王族與趙宏博相互配合,將雲錫的主力部隊圍困在河岸,最終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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