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愈演愈烈

   這可如何是好,燒餅老板左右為難的在身前絞著雙手,一直躲在暗處的義軍首領帶頭的青年大手一揮,七八個壯漢齊齊衝出去,三下兩下的把尾隨在最後面的幾個小兵制服。

   “什麼人!膽敢襲擊官人!不要狗命了嗎!”

   為首的官人嚇的怒目圓瞪,用手指著站在面前的帶頭的青年等人。

   “你們是什麼人,知不知道當街尋釁滋事是什麼後果,活夠了嗎?”

   帶頭的青年不為所動,一雙粗獷的大眼怒氣未消,對著賊頭賊腦,狐假虎威的狗官人大聲呵斥:“你們算什麼混賬東西,仗著賣國賊的微威風橫行鄉裡,欺男霸女,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收拾了你們這些賣國求榮的走狗!”

   話剛說完義軍幾個大漢一擁而上,把狗頭官人一行人打了個落花流水,這幾個平日裡花天酒地的廢物哪是義軍的對手,個個被打的鼻青臉腫,最後狼狽而逃。

   街上的圍觀群眾無不拍手叫好,幾名義軍收拾完狗頭官人,扯下手臂上的袖標,對著人群高喊:“義軍,為民除害,保一方平安!”

   群眾情緒激動,不少人舉起右手,跟著高喊義軍名號,更是有幾個少年當場衝出來,要加入義軍,行俠仗義。

   幾個月下來,義軍逐漸發展壯大,不少英雄豪傑競相加入,義軍的名號在江淮一帶也愈發響亮。

   不少地方的貪官污吏,土豪劣紳只要一聽到義軍三個字簡直聞風喪膽,義軍也真的沒讓老百姓失望,在各處與賣國賊作鬥爭,救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雖然義軍發展迅猛,但無奈寡不敵眾,義軍在各處的武裝力量經常會收到很大的打擊,領袖之一的一個青年人,人稱任我行就曾經差點在南部邊境的一個小村子被人出賣,遭到敵人包圍。

   最後在部下的掩護下單槍匹馬的殺出重圍,他自己身負重傷,義軍在那場戰鬥中也損失了兩名高級將領和很多武裝力量。

   自那次以後,義軍的勢力範圍不斷縮小,各處的武裝力量遭到重創,不斷被打壓,但由於廣大民眾的支持,一直有不甘被欺壓的窮苦百姓加入進隊伍中,為這支替百姓出頭的義軍補充新鮮血液,在廣大群眾的支持和掩護下,義軍與洋軍在以陽城等沿海城市為中心的江淮一帶一直僵持不下,勢均力敵。

   北方戰火連天,南方也群雄割據,民不聊生,人們溫飽無依,哪裡還來的閑心喝茶看戲。

   戲園子連著幾個月的入不敷出,眼看著各家的生意都日漸冷淡,這戲園子更是連著幾天沒什麼人進來。

   一日晴午,戲班子裡的大徒弟正帶著眾師弟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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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生意冷清,可班主對自家班子的要求卻從未懈怠。

   “戲台就是人生,縱是沒人觀賞,也得日日操練著,演給自己看,這大園子的門票錢才幾個子兒,你們盡管放心大膽的練功,就是有一天這園子關了張,只要你們心裡還存著好好唱戲文的念想,我照樣好吃好喝,一日三頓果茶的供著你們,這日子裡世道亂,你們別給我想著那些個歪門邪道的路數尋出路,有一個算一個,被我瞅著了眉目,一律攆出班子,永不再入。”

   班主日日如此這般的教誨著班子裡的一眾徒弟,花旦多少日不曾登台,心中也有些隱隱的不安,自從那一日自己被任我行等人從狗頭官人的手底下解救出來,花旦這心裡就總是惦念著。

   盡管曾經的梨園盛景不復往昔,幾個掃地的小門童日日舉著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大掃帚像模像樣的在園子門口劃拉著稀疏的落葉,眼瞅著對面的茶館生意好一些,來往的都是些叛徒,自家班主瞧不上,從不屑於做那些生意。

   兩家大院一街之隔,對面原本生意冷清的茶館就因為抱了官人的大腿,現在是門庭若市,熙熙攘攘,而占據了街拐角大半的梨園則再沒了往日的熱鬧,幾位之前常來看戲的老主道就因為上次得閑,來這戲園聽了一場新戲,不知觸了哪位神仙的逆鱗,回去都被“特殊照顧”了一番。

   自那以後班主這偌大的梨園就更是門可羅雀,幾乎無人敢來問津。

   反觀對面的茶館仗著有人撐腰,做起虧心的買賣來更是肆無忌憚,剛開始的時候忌憚梨園班主家裡的勢力,茶館老板只偶爾請一些個說書的來熱熱場子。

   後來班主家裡的生意受挫,牆倒眾人推,茶館老板竟然干脆從外地請來了個戲班子,在自家的後院搭台唱戲,每日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傳到這邊梨園子弟的耳朵裡,聽的那叫一個別扭。

   眼看著這園子就快倒了,班裡的大弟子實在坐不住了,一日晚飯後,班主照例在這園中後院的一口清井旁吊嗓子,大弟子支開了跟在師傅身邊伺候的小師弟,一個人來到半月門後身,和師傅說話。

   “師傅,都唱了半晌了,休息一下吧,弟子給您備下了上好的毛尖兒茶和平日裡您最愛吃的桂花糕,您且休息一下,來嘗嘗罷。”

   “難得你白天操勞班子裡的事情,還要想著我,真是有心了,不過下一次可不必這樣了,我有一碗清水潤嗓足矣,現在園子裡的門客清淡,有這功夫和銀兩還不如拿去錘煉戲詞,或者拿給小子們添置些鮮亮的行頭。”

   大弟子給班主倒了一杯熱茶水,景德鎮清末留下的陶瓷杯具,無論花色做工,都是一等一的講究,當年這梨園正是好景氣的時候,班主托同門的師兄從景德鎮帶來了幾套。

   那時候園子裡往來的都是鄰裡近鄉的權貴富人,講求的是玩而不俗,趕上些聊的投緣,又常來捧角兒的客人,班主就會送上一套。

   這東西雅致又不落俗,送出去既能保住主客的體面,又能體現梨園戲台的風骨。

   瓷器金貴,妥當處置則給人賞心悅目,但古語講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梨園戲子風韻,難免被人暗地裡詬病些入不得耳目的話,梨園的主子贈人金桂瓷器,就是想告訴這世人,我這園子吟戲說文不假,可若是有些道行裡不入流的東西,是斷不可能與我這梨園起了瓜葛的。

   如今只留了這一套,擺在戲園正堂的八仙桌上,既為警醒門徒,也為敬告世人。

   青白色的杯裡兒不掛淡綠色的汁水,一口毛尖兒入舌,溫潤喉嚨,卻有些刺口。

   “有話便說吧,我見你這幾日帶著那幫小子練功都沒了精氣神兒,這哪是我園子裡大徒該有的樣子,我原本也想著找你說道,今日既然你捧了茶水糕點來,就是做了與我說明的打算了。”

   “師傅,別的徒弟不問,現在市面艱險,各家的生意都不如往先,咱家的主道冷清也是情理之中的,徒弟只有一事不明。”

   “不明則講。”

   “上一次包了咱園子裡的東廂房的那一位官爺說是要萬兩黃金領了小師妹走,您為何不肯。”

   “你小師妹不肯。”

   “師傅啊,她就是還惦念著那不知死活的任我行,如今狼煙四起,他任我行一個草寇就算是命大,不被刀槍所傷,他們的義軍也必定與當權者水火不容,小師妹和咱們戲班子要是還跟他有所瓜葛,只怕……只怕咱這戲班子都要被給耽誤了的。”

   “放肆。”

   班主是溫和的南方性子,平日裡梨園來了些不懂規矩的吵吵鬧鬧,他至多打發門徒攆了出去,不曾發火。

   這麼久受的委屈班主從不曾發火,如今提到這個小師妹,班主似是被點掐了要穴,竟氣惱的青筋暴突出來。

   “師傅!”

   “一派胡言,還不給我還不快快閉嘴!”

   “師傅,誰都看出來,小師妹對那任我行令有意,且不說這人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知是不是還在世上,即使在了,只是那風流倜儻的官人是不是還記得小師妹,是不是還能留著她贈予的香囊,依弟子看來都是未可知啊。”

   “你這孽障,休得再胡言亂語!”

   “師傅,不是弟子以下犯上,也絕非為自己考慮,師傅和小師妹對我們班子有恩,就算是眾弟子跟隨師傅吃盡甘苦,只要師傅不放棄我們這方院子,弟子就算是丟了這條性命也願意追隨師傅,只是弟子看著小師妹心中有結,守著這梨園,日漸消瘦,弟子替你不值,看在眼裡實在於心不忍吶!”

   “閉嘴!你若再不閉嘴,為師現在就將你逐出師門,永不得再踏進我這戲台一步!”

   “師傅!今日就算是您將弟子千刀萬剮,弟子決心已定,也一定要講這些時日憋在心裡的話盡數講出,因為弟子知道,師傅現在是進退維谷之勢,岌岌可危,梨園名聲在外,小師妹又是遠近聞名的名角兒,如今小人當道,師傅能做到獨善其身已經不易,又要拖著我們這一大幫門徒,如此的內憂外患,弟子作為班子的大師兄豈有不替師傅分憂的道理!”

   “休要再說,休要再說了。”

   “師傅!弟子不能不說啊,如果今日弟子因懼怕師傅不肯將事實說出,那恐怕沒多少時日,這憋在肚子裡的話就再也沒處去說,將來就算找了個知心的人傾心交談,今日之言也早已成了無用之語,只能平添了煩惱。”

   “休要,再說。”

   眼前的人虛脫了一般兀自坐在園中的石凳上,握著茶杯的手早就脫了力,沒了骨頭似的垂在身側,青衣白袖紋著朵朵蘭花,此時掛在身上,倒像是沒了根莖的小草,在風中飄蕩的讓人心疼。

   “師傅,前幾日那看上了小師妹的官人又派人來,出十箱金子繼續包咱的東廂客房,十箱啊師傅,別說一個東廂房,就是要租下咱班子,登台給他唱個一年半載,弟子也願意,還管他什麼正人君子和賣國走狗呢,活著才是真的啊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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