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母子相見
推脫掉瑾貴嬪的好意之後，我開始著手准備八王爺和安修儀見面之事，從上次安修儀讓我幫忙至今已拖了三個多月，安修儀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我。
“莫婉……不知八王爺之事……進展如何……”獨特的鐵鏽後的金屬摩擦的聲音粗曠低啞，不知怎的，我竟有些害怕告訴她真相，因為知道八王爺智力受損後她一定會很難過，說不定還會因為十七年前的毒藥事件而感到自責。
“娘娘，今晚八王爺會到竹林與你會面。”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你……莫婉……我可以……見到兒子了……”安修儀臉上的欣喜若狂讓我不忍直視，她像個少女一般坐到梳妝鏡前，重新把頭發衣服整理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又擔心的問我，“我已……多年素面……會不會……憔悴……”
我走向前，看著鏡子裡那清秀容顏的美人，安慰著她：“娘娘放心，娘娘還是很美很年輕，說是八王爺的姐姐都有人信呢。”
“呵呵……莫婉……你就別……取笑我了……”安修儀面上一紅，不好意思地看著鏡子裡臉頰升起紅霞的自己。
安修儀白皙得近乎蒼白的臉上未施粉黛，確實給人一種病態的憔悴感，我取出脂粉盒，為她抹粉畫臉描眉點唇，朱紅色的胭脂在唇上一點，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安修儀滿意地看著鏡中的自己，感謝著我如此靈巧的技術。
“娘娘真是個大美人，看得奴婢都心動了。”我毫不吝嗇地贊美著她，本就底子好化了妝就更美了，三十幾歲的婦人像二十五六的姑娘，卻又有一種獨特的韻味，皇上現在見到她說不定都會驚為天人，都是被那殘破的嗓音毀了一切，哎……
安修儀看出了我臉上的惋惜之色，大方地自嘲說笑著：“只要……不說話……就可以……騙騙人……”
離晚上還有好長一段時間，九王爺昨天就跟我說他告訴八王爺要去冷宮見一個人，八王爺以為是見我，但是九王爺告訴他並不是我，而是他的親人，八王爺智力就是個小孩子沒有聽得很明白，但他知道竹林見到過我所以不排斥在那見別人，於是就爽快地答應了。約定的時間終於到了，今天是芳妃的生辰，因為是正值皇上聖寵的女人大家當然去湊熱鬧了，所以比起平時我和安修儀就不用那麼偷偷摸摸的出冷宮了。
冷宮附近的竹林的確是偷偷會面的好地點，不易被人發現，五月的初夏，著裝早已從厚厚的冬裝換成了輕薄的夏裝羅衫紗裙，但是晚上涼風習習還是有些冷的，又是在冷宮附近如此陰冷的地方，我不由地搓了搓發涼的手臂，扭頭望向安修儀，興許是馬上要見到兒子令她心情澎湃，在欣喜之余一點也沒覺得寒冷，突然遠遠地傳來幾聲腳步聲，安修儀猛地地抓住了我的手，顫抖地手說明了手的主人的緊張。
“娘娘，別緊張，你應該高興才是。”我把手掌附上她的手安慰著她，她眼中多了一絲勇氣，堅定地點了點頭。
“安修儀，莫婉。”九王爺走上前跟我們打了個招呼，然後扭頭催促著後面的人，“八哥走快點，快過來吧。”
只見一身奶白色錦袍的八王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手裡捏著用竹葉編成的蚱蜢玩得不亦樂乎，大大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線，嘴裡還嘟囔著驚呼，八王爺走近抬頭看了我們一眼，看到我後他驚喜地叫著：“漂亮姐姐你看這個蚱蜢好好玩喏，是哥哥教我編的，你看編得像不像？”
我看了安修儀一眼，安修儀的臉上顯露了驚愕的表情，我略顯尷尬地回應著八王爺的話：“哇編得真像啊，賀雪好聰明一學就會了，你也問問邊上這位像不像。”
八王爺聽了我說的，往邊上的安修儀看了一眼，突然他眼睛一亮開心的大笑起來：“哇這個姨母好美呀，比母妃還要漂亮！賀雪喜歡漂亮姨母，漂亮姨母你覺得賀雪的蚱蜢編得好不好看？”
也許是八王爺熱情的喜歡讓安修儀暫時忘記了他的說話語氣，安修儀莞爾一笑點點頭表示同意，八王爺喜歡美人，他看到安修儀這麼溫柔美麗，就拉著她東說西說的，但是安修儀也許是怕她一開口說話就會驚嚇到八王爺，所以一直只是微笑點頭並沒有說話出聲。
“漂亮姨母是不是不喜歡賀雪……為什麼都不和賀雪說話……”八王爺皺著眉頭，眨巴著大眼睛委屈地問我。
“怎麼會呢八王爺這麼可愛聰明，漂亮姨母當然是喜歡你的啦，只是漂亮姨母的嗓子有點受寒了很不舒服，所以才不能跟賀雪說話。”安修儀說不了話只能連連擺手，我知道安修儀為什麼不說話，所以幫她向八王爺解釋著，安修儀聽了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啊，原來漂亮姨母生病了啊，母妃說生病了就要多休息病才會好的快，漂亮姨母你快躺下休息吧！”
八王爺說著就扶住安修儀的肩膀要讓她躺在地上，我趕緊制止了這個小笨蛋：“八王爺地上太髒了，漂亮姨母她是因為想見見八王爺，所以現在還不用休息，待會兒等八王爺走了漂亮姨母再去休息。”
八王爺半信半疑地看著安修儀，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詢問著：“漂亮姨母真的沒事嗎？”
安修儀搖了搖頭，寵溺地對八王爺笑著表示自己很好，八王爺這才放下心來安心地咧開嘴笑著，他又是一副小嬌羞的模樣，不好意思地問安修儀：“那漂亮姨母喜歡賀雪嗎？”
安修儀半晌沒有動作，我悄悄看了她一眼，頓時心裡覺得有點發酸，安修儀大大的眼睛裡積聚著難以言喻的淚水，那淚水裡飽含著激動、難過、高興、心疼等多種復雜的情感，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安修儀削瘦的臉頰上滑落，情到深處喉嚨裡竟發出了低啞的嗚咽，在這黑夜裡聽起來既凄慘又嚇人。
安修儀一哭八王爺也哭了：“哇！嗚嗚嗚嗚嗚！！什麼聲音好可怕！”
沒想到安修儀嚇人的嗚咽竟嚇得八王爺哭了起來，安修儀被驚到，慌張中開了口：“賀雪……別怕……”
安修儀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嚇得八王爺哭得更厲害了，安修儀一下子不知該如何是好，手足無措無助地看著我和九王爺，我和九王爺快速地對視一眼交換了眼神，九王爺一個大步上前抓著八王爺向安修儀道別：“安修儀，看來今天不能再聊下去了，下次我等八哥情緒恢復好一點後再帶他來見你。”
安修儀不敢再開口，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只能這樣了，八王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九王爺很快帶著他離開了竹林，安修儀目送著八王爺遠去的身影，臉上的淚水一直未能干涸，我想一方面是因為見到親生兒子心情很激動，另一方面是為自己可怕的嗓音嚇到了對方而自責，哎，都怪那心狠手辣的平妃下的毒，要是沒有中毒安修儀的嗓音就不會毀壞，也不會因此進冷宮，八王爺更不會變成智障，也就不會發生剛才母子相見卻不能相認的悲哀了。
“賀雪……我是你……親生母親啊……賀雪……你是……我安佳若……的親生……兒子啊……嗚嗚嗚……不要討厭為娘……不要……”安修儀凄厲悲慘的痛哭聲在我的耳邊回蕩著，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對我來說她的痛哭聲一點也不恐怖，反而是一種母親在悲鳴的心痛，我也不由得被其感染，流下了潺潺淚水。
哭了一會擦干了淚水將安修儀扶起，她已哭得渾身無力整個人掛在我身上，我不忍心看著她這個樣子，只能語言上安慰著她：“娘娘你別這樣，八王爺只是被聲音嚇到，並沒有討厭你，他不是說喜歡漂亮姨母的嘛，九王爺會開導他的，過幾天八王爺就會忘記了，他只記得自己喜歡的，來日方長我們慢慢來。”
“來日方長……來日方長……你說的對……”安修儀再嗚咽了幾下就止住了哭泣，回過神來的安修儀覺得剛才自己失態了，不好意思地回避著我的視線，真是和八王爺如出一轍，害羞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第二天九王爺找到我，告訴我八王爺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九王爺是這麼跟八王爺說的，漂亮姨母是個可憐的女人，被人下了毒以後嗓子毒壞了，所以平時才不說話，昨天開口說話把八王爺嚇哭後漂亮姨母非常難過，八王爺本就是個善良的人，一聽到九王爺這麼說心裡有點過意不去，還擔心昨天自己大哭有沒有嚇到漂亮姨母讓她難過。
事情發展成如此，我才舒出一口氣，還好八王爺沒有因為嗓音討厭安修儀，不然以後相認可就難了，得知這個消息後我趕緊轉述給安修儀聽，安修儀臉上的一夜愁容這才漸漸消散露出安心的笑容。
“娘娘你看，母子是連心的，你都不介意小孩子一般的八王爺，八王爺又怎麼會介意你的嗓音呢。”
“莫婉……你告訴我……賀雪他……怎麼會……變成……”安修儀痛苦地閉上眼，似乎是已經猜到了原因。
我突然想到十七年前安修儀既然會被平妃下毒，想必是結了怨的，那一定打過交道，說不定還能知曉一些平妃的生活習慣方便找出重生後的“平妃”，我試探性地對安修儀說：“娘娘，是因為平妃下的毒，你雖然及時吐出，但想必還是有一些毒咽入了體內，導致八王爺他……”
“平妃……”從安修儀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原本痛苦的眼神忽然變得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