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憶木簪
躺在地上的嬈姐姐雙目緊閉面色青灰,臉上的幾道血痕為她增加了幾絲血色同時也增加了懾人的成分。
我咬了咬牙疾步走過去,伸出手握住了嬈姐姐胸口的木簪用力往外一拔,一個後作用力使得我往後倒手裡的木簪也飛了出去,沒來得及拿木簪我趕緊望了眼嬈姐姐,鮮血濡濕了胸口的衣物,原本就鮮艷的大紅色婚袍此刻變成了暗紅色,我雙手緊緊地攥著拳頭,連自己手心出汗了都不自知。
太子殿下將木簪撿起遞給我,他的話語反而提醒了我:“沫兒,你手心有血掌心又出了汗,剛才木簪飛出去掉地上沾滿了灰塵,髒東西都沾上木簪了,我讓下人弄干淨了再給你。”
“殿下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掌心出了汗,簪子沾了灰塵。”
“對!就是這個!”我也顧不得髒不髒一把搶過太子手中的木簪,果然簪頭縫隙的鮮血裡有很多灰黑色的東西,並且最近的剛才出手汗的地方也沾上了灰塵。
這一切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還未進宮之前,在第一間入住的四合院裡發生了一件事,入住第一天有人被嬈姐姐冤枉偷木簪,結果被我用計謀識破了真正小偷的伎倆,這一次的事件就如同那件事一般,就像是歷史重演如法炮制,只是人都不一樣了故事也就不一樣了。
所謂的計謀就是稍稍一動腦子,觀察入微地發現每個人驚慌的程度,當時孫玉就是很害怕在為瑾貴嬪搜找之時,我請了嬈姐姐假裝去聞她們手上是否有殘留的“紫檀香”,而我真正的目的是想通過這個方式讓嬈姐姐查看誰的手心濕濕的,這樣才會與灰塵相碰觸,雖然當時我也只是賭了一把,因外萬一有人也緊張出汗了該怎麼辦,好在其他人的手心都是干干的,所以一下就找到了誰是真正偷拿木簪的小偷。
“偷木簪事件”被冤枉的人是瑾貴嬪,小偷是孫玉,可是到最後孫玉中了黑霧煞死了,其他人卻都沒事,時隔大半年後嬈姐姐中了黑霧煞也差點死掉,幸巧有香華救了嬈姐姐一命,緊接著又是被玷污,最後在最幸福的那天晚上被殺害永遠地香消玉殞了。
而偷木簪事件中唯一還活著的就是當今聖上的寵妃瑾貴嬪,一直以來瑾貴嬪都以柔弱的形像出現,不敢打不敢罵不敢這個不敢那個是個軟弱無能的形像,小傷小病時有但是大傷從來沒有過。
太子殿下的這個提醒可真是激發了我的潛能,我真蠢呀,一直以來不斷有人提醒我瑾貴嬪不對勁,而我卻根本沒把這個放在心上,或者說心太軟一看她受傷了就沒心思去東懷疑西懷疑的了。蘭蘭跟我提過瑾貴嬪有蹊蹺,婷婷郡主也跟我提過注意身邊認識的人,每一次因為姐妹情深和瑾貴嬪受了點傷就心軟了不再懷疑她,這下太子殿下的一個動作反而讓我幡然醒悟。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平妃很難找,其實並不是平妃會躲藏,而是她很狡猾擅長利用人的心理和環境來改變一個人的想法,我把事情想得那麼困難那麼復雜,其實往往最難找的東西反而在最顯眼處放著,因為人們願意去追逐新的令人好奇的事物。
所以如果我把想法縮減,結論便是:瑾貴嬪因為孫玉偷了嬈姐姐的木簪而蒙受不白心裡浮現妒恨,用黑霧煞殺死了孫玉以後本想對嬈姐姐下手,可是嬈姐姐一直與我同行同睡令她沒什麼機會,後來索性利用我和嬈姐姐的關系,將她送上皇帝寵妃的位置,等地位穩定後就開始重新實施報復,慢慢地獲取嬈姐姐的信任從而有機會對她下蠱,可惜被人救下了,懊惱之余想出了更加惡毒的法子,最後竟然還是要殺了嬈姐姐。
至於我,她不傷害我的原因我想大概是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幫她,因為我沒有因為別人身份的高低而退縮不幫她,所以凡事即使我有插手她也不會殺我,但是會用他人的死亡制止我繼續查下去。
雖然她利用色彩和主觀意識騙過了其他人,我也差點被她騙到,第一反應就把矛頭指向了七王爺,不過她還是疏忽了,傷害人之後沒有時間仔細查看,若她是用煞用蠱術反而不會讓我猜到,但她這次卻親自動手了,所以偶有遺漏也沒發現。
只要仔細想想,將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也不難猜出是瑾貴嬪,嬈姐姐的木簪事件只有一起入宮的那群秀女知道,這段日子我大意了沒有發現什麼,還有錦緞和模糊的“王”字不一定是七王爺,瑾貴嬪也穿過湖綠色的宮裝襦裙,被血糊掉的字也不一定是“王”,或許是“瑾”也說不定。
太子殿下見我在發呆喚了我一聲:“沫兒?你在想什麼?”
我從天馬行空的推理中回到現實,頓時打了個冷顫,如果我想的都是真的,那麼這個瑾貴嬪實在是沉府極深之人,我真的難以想像那個有著嬌羞甜美笑容的溫婉女子會是像我分析的那般蛇蠍心腸心狠歹毒。
“噢……沒什麼,看到這簪子想起了和嬈姐姐經歷的點點滴滴,有些神傷所以……”我搖了搖頭將那些混亂的推理拋諸腦後,“木簪已拔除,讓下人來為嬈姐姐整理遺容吧。”
說完我握緊了木簪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晚荷軒,回到景藻宮後在沒人服侍的情況下清洗了自己,臉上到處是磨傷,忍著痛將嵌入血肉的小石子取出,用清水洗淨用敷上藥膏,換上了干淨舒適的宮裝後開始清洗那支黑一塊紅一塊的木簪,很快一盆血水被倒掉,衝洗了木簪後甩掉水擦干,又是那支美麗優雅的木簪。
只是不知道是凶手刺入木簪的時候用力過猛,還是我拔除木簪時力氣太大彈飛了木簪磕到了,簪頭與簪身連接的中間偏上方出現了一道口子,血跡已經滲了進去,那道口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根據口子上鮮血的顏色來看,應該是吸了有很多血液,因為變成了黑紅色。
我已經很懷疑瑾貴嬪了,但是我不能輕舉妄動,越是這麼關鍵的時刻越是要穩住,既然她想引導我們錯認其他人為真凶,那就遂了她的願讓她暫時松懈,用正好趁這幾天給嬈姐姐把後事給辦掉。
等太子回來的時候,我連忙跟他提起我的方法:“太子殿下,我有事要跟你說。”
太子殿下制止了:“沫兒先別說別的,我知道你為嬈兒妹妹的事傷神,剛才的分析也很精彩,可是你從景藻宮跑出去的時候都沒有穿鞋履,腳底一定已經磨傷出血了,傷口清理過了嗎?”
“已經清理過了,多謝殿下關心,有一事以沫想讓殿下幫個忙。”
“哎說吧。”太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勸不了我,只能遂了我的心意。
“以沫心裡已有個懷疑的人選,但是不想驚動凶手,所以希望太子殿下能散布消息,讓真正的凶手知道我們已經找到了凶手,好讓對方放松警惕松懈下來,這樣以沫就能趁機試探將毒瘤揪出。”
太子點點頭:“可以,但你得告訴我你懷疑的那個人是誰。”
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告訴太子,如果需要他的幫助他也有知情權:“是瑾貴嬪。”
果然這個回答出乎太子所料,他皺起雙眉表情很是疑惑:“瑾貴嬪?她與你們不是好姐妹嗎?”
“我們當她是好姐妹,但她……我就不知道是不是這麼想的了,事情很復雜我也只是懷疑,很多事實有待考證,至於考證的時期,等到解決了嬈姐姐的後事以後我再慢慢和她算賬。”
嬈姐姐去世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宮裡,被殺害的當晚宮女們看到一個黑衣人,是一名盜賊,不知到盜賊如何進的宮,也不知嬈姐姐怎麼會到晚荷軒去,正好遇到盜賊在偷竊嬈姐姐上前阻止結果被殺害。“凶手”已經抓到,“凶手”在臨死前嚷著自己是冤枉的,還是被處死了,還有小道消息宣稱其實是七王爺做的,但是為了掩蓋王室的罪惡所以找了個替罪羊,六王爺也因此與七王爺形同陌路不再往來。
以上是太子殿下散布的消息,雖然各種漏洞百出但是聽在真正的凶手耳裡絕對會讓她暫時安心,由於知道真相的人就我們幾個,六王爺和七王爺為了配合人前也要裝出一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模樣,就是苦了不知情的涼妃娘娘,終日以淚洗面思念自己的侄女。南宮將軍特地加快結束了戰爭策馬加鞭趕回來見見女兒,白發人送黑發人此等場景格外傷感,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離開了人世間,饒是再陽剛的男人也忍不下胸中的傷痛悲憤,落下了滾燙的淚滴。
嬈姐姐的葬禮辦得匆匆,只有一些至親好友參加,當然絕對會邀請那個人,此刻瑾貴嬪正跪在蒲團上傷心的哭泣,美貌的臉上時不時有晶瑩的淚滴劃落,哭得真可謂是我見猶憐梨花帶雨,我冷冷的站在一旁看著她心裡偶有松動,她哭得如此傷心讓我有種錯覺她並不是凶手,而是凶手又將我們引導到了錯誤的人身上。
傷心的氛圍影響到了每個人,有些人剛剛平復了心情,聽到瑾貴嬪如此悲痛萬分的哭喊聲,也不由地鼻尖一酸,而我的視線早已模糊,瑾貴嬪,若你並非平妃也沒有殺害嬈姐姐,我向你磕一百個響頭任憑你處置,若你只是在演戲,嬈姐姐確實被你所殺害,我一定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