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心結
“我是讓她滾,你跑什麼。”聲音毫無一絲語氣,讓人聽不出情緒。
身後的人手下一用力把我拽了過去,我與太子面對面站著,我甚至可以看到那清澈琥珀色眼瞳裡倒映出我冰白色的瞳孔,這副納蘭婷婷的容貌即使看了再多遍,但注視到那雙冰白色眼瞳之時仍會覺得不寒而栗。
“噢……那我不跑。”
我心裡思襯著要和太子殿下打好關系,雖然仍惱怒他對九王爺狠下毒手,但是我總不能天天跟他對著干,然後像上次一樣被他推打罵吧,這樣過不了半個月我就會一命嗚呼了。
“你在想什麼。”
這樣的太子實在太過陌生,他問別人的時候直接是陳述語氣,而非疑問句,這樣傲慢的太子和以前的九王爺有點像,呸呸呸,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倆怎麼可能像呢,一個是狂傲不羈,一個是溫文儒雅,分明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啊。
“殿下。”想了下還是覺得把七王爺那件事給說清楚比較好,“關於七王爺……”
“住嘴,你還敢提他!”太子想都沒想就打斷了我,我咽了口口水,算了還是不說了。
“嗯……沒事,婷婷還是先告退了,天色已晚,請殿下早些休息吧。”
我的人仍在原地未能動彈,眼睛瞥向那只抓著我手腕的蒼白的手,那只手的主人在顫抖,他伸出另一只手把我的身體扳向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人已經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太子的身上竟毫無一絲暖意,凍得我直哆嗦。
“琥珀……琥珀……我的弟弟……”太子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方才的傲氣與冷淡已不復存在,留下的只有脆弱和痛苦,忽然,我的頭發被猛地揪住往後拉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太子的琥珀色眼瞳竟蒙上了一層紅色,眨了眨眼那層血紅已經消失,我的眼裡只有太子那張怨恨的臉,“為什麼死的是琥珀而不是你!”
我慌張地望著太子,他那怨毒的眼神像剛咬完人的毒蛇,淬毒的蛇牙牽拉著絲絲黏液,一種令人非常不舒服的眼神,而他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看著我的眼神積攢了越來越多的恨意,手下的力道也加重了不少。
我吃痛地伸手去扳開他的大手,再拉扯下去我的頭發就要被扯斷了:“因為……因為他愛我!對,琥珀他愛我,愛納蘭婷婷!”
太子手下一松我連忙從他手下逃了出來,至少遠離了有五米遠,他剛才稍一晃神使得我逃脫令他很不滿意,他伸出蒼白的手示意我過去,這樣的他好可怕,我坐在地上後背緊緊地貼著牆壁搖著頭,手護著後腦勺剛才被拉扯的地方腿肚子在發抖,他的用力之大幾乎讓我以為整塊頭皮被扯掉了,我的臉上是驚恐的表情,眼淚嚇得在眼眶裡打轉,可是我不能在他面前哭,所以我又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站起來。”在我松懈的時候太子已經跨前幾步站在了我的面前,黑色的靴子像是審判的儈子手提醒著死神的到來。
我渾身無力,幾乎是連拉帶扯地被太子拎了起來,他倒也不忌諱,一手摟住了我的腰一手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與他對視:“你說他愛你,那並不能成為你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因為他愛我,所以即使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我活著,一開始我不懂甚至還怪他傻,可是這次落水事件讓我想明白了,之所以琥珀將蠱術轉移到自己身上,是因為他愛我,他不希望我因為任何事而失去性命,他希望我連帶著他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著,也許你知道的是琥珀讓你照顧好我,可是你不知道的是他也要我照顧好你,因為我們兩個是他最在乎的人,所以他寧願犧牲自己也不希望我們兩個其中一個受傷。”
鼓起勇氣亂鄒了一通,太子並不知道七王爺對納蘭婷婷到底說過什麼,所以我現在以納蘭婷婷的身份告訴他關於七王爺的事他都會信,太子沉默的表情說明他有疑問在思考,想到在那個時空,太子和七王爺也是兄弟情深,七王爺甚至還吃我的醋,那麼現在這個時空是不是對調了一下,太子在吃我的醋?
趁太子現在沉浸在思考中,我連忙趁熱打鐵搬出了他和七王爺兄弟論的一套說辭:“太子和七王爺兄弟關系很好吧,琥珀他常常跟我說有你這麼一個哥哥他有多驕傲,說起來反而是他更怕失去你。”
太子的表情漸漸轉好,警惕心也慢慢地松懈了下來,我的話匣子逐漸打開:“你知道嗎殿下,琥珀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他說小時候你總是保護著他不讓他受一點傷害,由於你比他年長四歲,比他早學會走路,當他蹣跚學步之時就希望你能慢下腳步等等他和他一起走,我記得印像最深的就是琥珀說過一句話,‘我只是想跟上哥哥的腳步’。”
“只是想跟上我的腳步……只是想跟上……我的腳步……”太子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正盈潤著令人心疼的光澤,他低聲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句話,低聲縈語揪住心頭。
“在他心裡你是神一樣的兄長,為他遮風擋雨遮天蔽日破除萬險,但是他總是要成長長大的,自從我認識琥珀後我覺得他越來越成熟懂事,以前的那個驕縱蠻橫趾高氣昂的像孔雀一樣華麗的男子慢慢地改變了,他變得像一個男人會照顧人會體貼人,我以為那是我的功勞,可是我後來發現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改變七王爺的從來就不是我,而是太子殿下你。”
“是我改變了琥珀?”
我點點頭:“你應該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兄長如父’,雖然皇上仍然在位,但我想他有那麼多的子嗣定然不會將父愛只分給一個孩子,孩子越多相對得到的愛便越少,在這種情況下琥珀因為有你這位兄長的陪伴所以變相地得到了父愛,他越來越依賴你自然會模仿你平時的習慣,太子待人好他便學著待人好,太子懂得隱忍他便學著隱忍,但是無可厚非的是他只是在學著做你的影子。”
“而我的出現也許正是打破了他的這種想法,他不想再做黑暗中的影子模仿你一輩子,他想像你一樣擁有自己的品格思想行為靈魂,所以當我中了蠱術情況萬分危急之時,他才會想到那種辦法來救我,同時也是救他,救那個被自己壓抑了那麼多年只知道模仿的靈魂,琥珀雖然死了,可是他向我們證明了,他不願意看到自己在乎的珍惜的人在自己眼前慢慢死去,他決定真正地做自己!”
“是的,對於琥珀的死我十分譴責,即使是因為他在意我的死亡我也不能讓他一命換一命,可是這次落水後我看淡了很多東西,人一出生沒有帶來任何東西,人死後也沒有帶走任何一件物品,除了滿腦的思想什麼也帶不走,於是我想我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地過活下去了,要是讓琥珀知道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我如此不珍惜的行為,他一定很難過很後悔我如此踐踏自己。”
“好了不要再說了。”太子殿下先是聽著,繼而又幽幽的飄出了一句話,我趕緊噤了聲,不知道他聽了我剛才這段‘即興的演講’後感覺如何,他的眼睛望著某個角落,嘴角微微笑著,似乎是在回憶與七王爺的美好回憶。
過了半晌太子終於把視線收了回來,再次望向我的目光已然變得嚴肅,但是慶幸的是,那股冷漠凌冽的嚴峻已經消失了:“沒想到琥珀這麼想過,作為兄長我真是不夠格,我以為我越來越了解他,可誰知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我保護著的小孩子了,至於你,既然琥珀能和你說這麼多甚至願意為你而死,我想他是真心愛你的,一開始你的行為真的讓我很失望,琥珀好不容易為你換來的命你不珍惜天天想要死去然後去陪琥珀,我何嘗不想你早點死,但是我答應過琥珀要保你周全,除了防止別人攻擊也要地位不可撼動。”
“我曾經也有個愛得很深的女子,恨不得什麼好的都捧到她的面前,可是她不屑一顧,想來我是用錯了方式反而把她推得更遠了,你知道嗎,剛才你在說那番話之時我覺得你與她眉宇間有幾分相似……”太子說著便要將手伸過來撫摸我的臉頰,那雙琥珀色清澈得如同蜂蜜一樣的眼眸此刻正深深地望進了我的眼裡。
“殿下,婷婷只是婷婷,又豈會是那一位尊貴的小姐呢。”我側過臉避開了他伸過來的蒼白的手。
太子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忽然換了個方向撫上了我的頭發:“還疼嗎?”
本來想說不疼了,可是看到他那真摯又帶著略微歉意的眼神後心裡不禁想出一口氣,我溫柔地笑著如同寂靜白色的月牙:“當然,頭皮都快扯掉了,不過殿下不必擔心,幾日之後就不疼了。”
他的眉頭擰在了一塊兒,琥珀色的瞳孔又恢復了以往溫柔的樣子,此刻他濕潤的眼瞳周圍的睫毛濕漉漉的粘在了一起,從那琥珀色眼眸裡不斷地散發著歉疚的霧氣,他將我緊緊摟住,一只手不重不輕地一下又一下撫摸著我的烏黑亮麗的長發,就好像是在撫慰剛才被他粗暴拉扯頭發的我。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睫毛顫抖著像是在扇動翅膀飛翔的蝴蝶,他將我越擁越緊越擁越緊,難過的語句溢出口中:“對不起……琥珀……五哥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