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中的刺
太子殿下此刻就像是無助的小動物,他的語氣是那麼地難過,我實在難以想像他與七王爺的兄弟之情有多麼的深,太子四歲便中了巫蠱之術,承受了同齡人不該承受的一切,七王爺的出現說不定是一個宣泄解脫的出口吧,而七王爺死後太子少了這份支撐的力量,自然也就變得暴戾了。
我悄悄將雙手放在太子的胸口撐開一點空間,他抱我抱得太緊令我快要窒息了,他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放開了我,我剛松一口氣沒想到整個人瞬間被騰空抱起,雙手下意識的攀住了對方的脖子,我摟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這個樣子被他抱出了鄭美人的閨房,然後被抱出了偏殿。
鄭美人那嫉恨的眼神就如同垂死掙扎紅了眼的女鬼,被她一瞪我的心又懸了起來,門外的太監宮女也是一副吃驚的表情,因為太子向來對我這個所謂的太子妃不上心,現在竟然屈尊降貴抱我回房,嘖嘖嘖,一副副都是看好戲的面孔。
我有些氣惱索性將腦袋埋起來,太子將我抱回寢殿內室,小小一路上那張大的嘴就沒合上過,太子打發小小去為我准備洗漱的熱水,然後趁離開前對我叮囑了幾句。
“今晚我們談話的內容不可外傳,還有,我剛才在下人面前給足了你面子,我可以理解你但那並不代表我完全諒解你,你要證明給我看琥珀沒有做錯決定,明天宴會我會帶你過去,我要說的就這些,早些休息吧。”
“謝謝你,殿下。”
“你該謝的是他。”太子停頓了一秒又往前邁開了腳步,留下坐在床邊的我喃喃自語太子說的那句話。
“我該謝的是他……是啊……要不是七王爺……”
月牙從雲朵中跑了出來,穿透過深藍色絨布一樣的夜空,將一片月牙白灑向這座古城皇宮,屋頂像是被染了一層銀白色,在黑暗裡散發著盈盈的光芒。
“總算是邁進一步了……”幽靜的寢殿裡,低吟著我的嘆息。
聽聞涼妃娘娘育有兩女,大公主妃玉公主和小公主薄荷公主,妃玉公主是涼妃娘娘剛進宮一年以後懷上的,今年十六歲,前年因為和親遠嫁秘實王國,說來也巧,妃玉公主剛剛出嫁涼妃娘娘就又有了身孕,也就是薄荷公主在去年出生了,今年剛滿一周歲。
沒有生育兒子對涼妃娘娘來說沒有一絲威脅,皇上還是照樣寵愛她,在另一個時空我倒是沒聽過涼妃娘娘有孩子,嬈姐姐去世後沒人常常去陪伴涼妃,我想在這個時空有兩個女兒也算是對她的補償吧。
也許是太子已經派人去通知瑾貴嬪他會與我同行,瑾貴嬪並沒有來找我,宴會在申時開始,天色依舊明亮玉輝殿已經熱鬧非凡,到處都透露著喜慶的味道。
由於小公主的周歲宴算是家宴裡皇上較為重視的宴會,所以排場一點也不含糊,作為參加宴會的我,也換上了較為正式的宮裝,因為太子喜愛穿絳紅色服飾,所以小小給我挑了一件同色鳳紋的襦裙,平時因為嫌麻煩所以外面的正襟都會去除,但是正式場合就必須穿上了,目光落在銅鏡裡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絳紅色身影,我不禁苦著一張臉。
“小小,一定要穿這麼多嗎?你把我包得像個粽子一樣,冬天都不怕冷了,這可是夏天啊,萬一待會我熱暈過去怎麼辦?”
“太子妃,這都是規矩啊,春然姐你說是不是?”
小妮子還懂得用別人來反駁我了,春然偷笑著點了點頭,經過昨天的事我們的關系已經磨合了不少,雖然沒辦法恢復到另一個時空裡那麼好,但是對我現在的身份來說我已經很滿意了。
“不行,你看我額頭,汗都出來了,要是待會我在宴會上昏過去那多丟太子殿下的面子啊。”我邊喊著邊把外面的正襟脫掉,露出了兩條白藕般的手臂和香肩,我將厚重的襦裙往上扯了扯,蓋住了剛才被小小死命收緊襦裙口擠出的溝,呼,一下子舒爽多了,剛才真是又勒又熱。
“太子妃!”小小對我的動作感到頭疼,拿我沒辦法只好再尋了一套薄絲綢質地的墨綠色宮裝襦裙讓我換上。
“小小你不厚道!這衣服早拿出來就好了,剛才那衣服太熱太悶了,我都快窒息了。”我趕緊移到屏風裡邊把厚重的襦裙換了下來,頓時神清氣爽,你想想,在三十幾度的大熱天裹著三層襦裙,不被熱出病來才怪呢。
“可是這套並不正式……啊……”小小在屏風外似乎撇了撇嘴,大概是覺得換一套也不會怎麼樣,也就不出聲了。
“小小你幫我把那根系帶系一下。”
“是這根嗎?”
“嗯對……!……”我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是仔細一想剛才的聲音根本不是小小的聲音,反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而且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太子殿下納蘭攝丸!
“系好了。”我側過臉看到太子笑得柔和,在這張臉上根本找不到之前暴戾的痕跡。
只是剩下最外面那件小襟衣的背後系帶,還好已經全部穿戴好,我抓緊了自己的衣物,眼裡帶著慍怒瞪著太子卻又不好發作:“太子殿下進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婷婷正在換衣請殿下出去等候。”
屏風外的小小和春然倒吸了一口氣,大概是驚訝我竟然會說出讓太子出去這種話,太子倒是沒怎麼在意不以為然:“我倆既然已是夫妻,這些多余的步驟就不需要了,衣服已經換好了吧,該去玉輝殿了。”
他在搞什麼鬼?雖說昨天我和他將一些事情說清了,可是我心裡很清楚他還沒有完全原諒我,他的心裡恐怕還是扎著一根刺,這根刺也許會隨著時間被遺忘,但絕不可能只是一夜得時間就可以遺忘的。
太子笑得風淡雲輕,湊近了我的耳邊:“既然琥珀想‘守護’你,那我也該替他‘守護’你啊,你說對嗎我的太、子、妃?”
太子的臉離我只有十公分的距離,他的眼裡閃爍著興奮的神采,那絕不是“守護”的眼神,反而……反而像是“報復”的快感,我的心口頓時變得苦澀,就像是一直無形的手穿透了胸口在心上淋灑著烏黑的藥汁,他並沒有因為我的那番話原諒納蘭婷婷,看來七王爺的死對太子殿下的打擊真的很大!
“還記得我昨晚跟你說的那個女子嗎?”太子繼續在我耳邊耳語,他的喉嚨裡翻滾著笑聲,“我覺得你和她很像呢,相處久了以後,也許我會有不一樣的收獲。”
冰白色眼瞳驚愕地收縮,我佯裝鎮定地對太子笑了一下:“婷婷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麼,既然我已經換好衣服,那不如咱們出發吧?太子殿下。”
太子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沾著一點濕氣,使這張英氣的臉上顯得柔和起來,他的嘴唇一開一合:“好。”
屏風外的小小和春然極力掩飾著自己的吃驚,同時小小臉上還顯露出了一絲喜悅,也許是為自己的主子高興吧,看到太子殿下突然對主子好了起來,可是她卻不知道這是太子殿下的試探。
現在的納蘭攝丸今非昔比,我已經無法用另一個時空的太子的思想去分析他了,我對現在的這個納蘭攝丸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這個納蘭攝丸可以說是黑芒的成分居多,可是根據他昨晚回憶桑以沫的事,又不像是黑芒說出的話,因為我清楚知道黑芒並不喜歡我,黑芒愛的大概只有自己吧。
其他人都失去了對我的記憶,唯獨太子還記得,唯獨他知道現在的九王妃並不是真正的桑以沫,可以看得出他對桑以沫的執念很深,即使在另一個時空桑以沫已經“死去”,在這個時空太子仍然執著地尋找著與之相似的女人。
昨天我的那一招原本是為了打擊鄭美人,沒想到卻被太子記在了心頭,之前是找鄭美人做替身,那麼現在,是把人選換成我了嗎?
才剛走出我的寢殿,鄭美人就“及時地”經過並停下了腳步,紫紅色的衣物彰顯出她的妖嬈,她掩飾住了臉上的陰霾,綻放出嬌嫩花朵一樣的笑容:“臣妾見過太子殿下,太子妃,這是准備要前往玉輝殿吧,夜裡風大,姐姐加件衣服比較好噢!”
我笑了笑算是回答了,鄭美人沒料到我不回應她,瞬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略帶不滿地說道:“姐姐不願和臣妾說話嗎?”
我仍是沉默但笑不語,心想我才不想和你多說話,言多必失,誰知道你是不是挖坑給我跳,鄭美人見我仍是不說話火氣便上來了,這女人太衝動了不是好事。
“殿下你看哪,我好心關心姐姐她都不理睬我。”鄭美人向太子撒著嬌,嬌媚的聲音聽得人骨頭都要酥了,可是太子聽了卻毫無感覺。
“鄭美人,放開。”太子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冷,就像一只陰冷的爪子撓著心口,令人恐懼,他的視線落到了鄭美人抱著他的手臂,塗滿了紅色豆蔻指甲的玉手魅惑地攀附在太子的衣袖上,他冷冷的目光盯得鄭美人有些瑟縮,乖乖地松開了手臂。
鄭美人眼裡水汪汪的滿是霧氣,輕輕一眨眼淚珠就掉落了下來,美人梨花帶雨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啊不對,是他人見憐,我見了一點也不覺得她可憐,
“殿下~”鄭美人不死心地咬著嘴唇,希望太子能看她一眼,喚起太子愛惜美人之心。
可惜太子殿下連眼都沒抬:“來人,將鄭美人扶回偏殿,沒本太子命令,不得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