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自己的選擇
眼前的房子被叢叢青竹所包圍著，清風亮節一身正氣的氛圍非常符合任麻生的性格氣息。
麻生告訴我這裡是他在宮中暫住的地方，有時候要值晚班就會待在這裡，平日裡就住回桑府。很多值晚班的太醫也都住在這裡，環境還不錯，而且離他上班的太醫院很近，挺方便。
他進屋後用紙幫我包了幾份藥，一份份按照分量包扎好：“這些藥本來是打算備著用的，沒想到還真的有用，我已經幫你分好了，一次煎一包，以你的情況一天煎個一包，每包分兩次服下，三天內應該就會好了。”
“謝謝你麻生，你真好。”鼻子一酸，進宮還沒多久，生病了最親的人不在身邊，還好有熟悉的麻生關心我。
“那還用說，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太子殿下應該午睡快醒了，快回去吧。”麻生把藥包塞進我的懷裡，催促著我。
“好，下次再約個時間見面吧，再見。”我把藥揣兜裡，按照剛才的記憶走回了景藻宮。
走進寢宮時太子正好醒過來，想趕快去把藥藏好，誰知殿前有人在喊殿下，只好隨便把藥藏在一個地方，趕緊跑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太子也下了床，慢悠悠地走出來。出了殿外，發現剛才在喊的是七王爺，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看見我竟然對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就像是毒蛇吐出來的蛇信子，伸在你眼前，似乎就要舔上你的臉，讓人不寒而栗。
“七弟，怎麼了，大呼小叫的，一點也不像個王爺。”太子作為一名兄長，訓起弟弟來可毫不含糊。
“五哥，你的宮中有宮女偷東西，不信的話我帶你去個地方給你看證據。”七王爺非常理直氣壯地說道。
“七弟。”殿下懶洋洋地順了順衣袖，大概是剛剛睡醒，像只惺忪的雄師，“你不住宮內，又是如何知曉本太子宮中有宮女偷東西？”
“喏，是這個宮女告訴我的，她親眼看見的。”七王爺指了指秋藝。
秋藝跪在地上：“回太子爺的話，昨晚奴婢親眼所見，有名宮女在宮殿後面的牆邊煎藥，而這名宮女……”她頓了頓，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正是水莫婉。”
聽到我的名字從熟悉的姐妹口中說出來，為之一震，我還以為這些日子以來我對她算好的，誰知現在她卻反咬我一口！
“噢？莫婉，秋藝說看見你夜半煎藥，你可承認？”太子問我。
“奴婢……奴婢……”我確實做了沒錯，也不敢否認。
“七弟，先去看看那個地方。”七王爺帶太子去了牆邊，讓下人翻出了小爐子，裡面還有濕濕的藥渣。
“秋藝，為什麼？”我輕聲問她。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被太子選中做貼身女官？就憑你長得一副狐媚樣？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什麼事都不懂，只是我們幫你做好了再由你呈給太子殿下，一切都變成了你的功勞，這次我看你要怎麼狡辯！”她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五哥，人證物證俱在，看來你所謂的貼身女官並不是那麼好的哦。”七王爺笑得很得逞。
“太子殿下，水莫婉的房間裡肯定還有剩余的藥。”秋藝多嘴地加了一句。
糟糕，她怎麼知道？完了，要是房間裡的三包藥被查出來，我就人贓俱獲死定了，七王爺馬上讓人搜了我的房間，果不其然很輕松地找到了三包藥。
“水莫婉，你現在還要說什麼？”我跪在地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裡轉著那三包藥，似乎在嘲笑我怎麼就栽在這幾包藥上面。
“莫婉是因為傷風發燒了，所以才……”
正打算自招，沒想到太子打斷了我的話：“七弟，你還真是很無聊啊。”
“五哥？”
“昨天本太子已經注意到莫婉發燒了，所以就讓她以本太子的名義去開些藥，畢竟本太子的貼身女官若是病了，那本太子可是有很多難處的。”他看向我，“誰知這小妮子怕，只開了一點點藥，就在昨晚全都熬光了，所以讓她今天去多開一點，趁早把病治好，別把病傳染給本太子，哪知道七弟你卻把這事給鬧大了點。”
“五哥，原來是這樣，弟弟的確太無聊了，還請五哥原諒。”七王爺見形勢不對，立馬就道歉了。
“這事不怪七弟，都是這宮女惹的禍，要是她不去七弟你那兒告密嚼舌根，那今兒這事就不會發生，來人，把這宮女拉下去，杖斃。”太子冷冷地吐出最後兩個字，然後走回了寢宮內，我瞬間愣在那裡，杖斃二字在我腦中回蕩，我不知道為什麼太子要幫我解圍，但是就算是秋藝打我小報告我也沒有想過要她死，一向溫文爾雅的太子此時卻像個修羅一樣，冷血無情。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亂嚼舌根，求太子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秋藝頓時臉色發白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懇求著太子，可是太子的背影已經消失了。
秋藝很快被侍衛拉下去了，她邊哭邊大喊：“水莫婉你記住！都是因為你才害得我變成這樣！是你！是你殺了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雙手環抱手臂，身體仍然劇烈顫抖著，眼中不知已流下多少淚水，是我殺了秋藝嗎？是我……嗎？我永遠記得秋藝被帶走時臉上那猙獰扭曲的表情，恨極了我，恨不得殺了我的神情，明明才是秋天，為什麼比寒冬裡的冰天雪地還要冷上幾萬倍。
水莫婉你記住！都是因為你才害得我變成這樣！是你！是你殺了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都是因為你，是你殺了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不要，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捂住了耳朵，可是那些聲音還是灌了進來，怎麼也堵不住。
“婉姐姐，你可別嚇春然啊，快醒醒快醒醒。”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我只聽到了春然那溫柔而焦急的聲音。
再次恢復意識已經是傍晚了，我躺在自己的床榻上，額頭上還蓋了熱帕子，許是蓋的時間久了，只剩下一點點溫熱。我記得剛剛在宮殿後面的牆邊，太子幫我解圍，然後秋藝被帶走，接著我就暈了。
“婉姐姐你終於醒了，奴婢去叫春然姐和夏儂姐。”冬蕪端了盆水進來，見我醒了高興得幫我換了帕子，然後出去找春然她們。
三個人走了進來，春然擔憂地說：“姐姐，你剛剛太難過昏了過去，你也別怪秋藝，她從小就被欺負，所以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能有出頭天。”
“秋藝……秋藝呢？她真的……被……？”見冬蕪紅著眼睛點了點頭，我絕望地閉上了雙眼，“是我害了她。”
“不是的婉姐姐，姐姐沒有錯，您才是受害者，秋藝妹妹從小就好勝心強，那些話也只是無心之過，姐姐您千萬別放心上。”一直沒出聲的夏儂開口安慰了我。
“謝謝你們安慰我，但是事情是因我而起，我自己也不能原諒我自己。你們去做事吧，我稍稍梳洗後就出來，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在書房呢，以前聽聞殿下溫文爾雅，對宮女太監都特別好，從未見殿下那麼動怒過，可是這次殿下真的很可怕。”冬蕪搶著回答了。
“噓，這可是在太子的宮裡，你不要命了，要是被誰告上一狀咱們在背後談論太子爺，那咱們可就完了。”我捂住冬蕪的嘴，她猛地點頭。
我梳洗了一下，端了飯菜來到書房，敲了敲門：“殿下，奴婢送晚膳來了。”房間裡沒有聲音，半晌才聽到個“進來”，推開門，殿下正靠在椅背上眯眼，看來剛剛是睡著了。
“殿下，快入深秋了，在這兒睡覺容易感冒，用過膳後早點休息吧。”我把飯菜放在書桌上，讓太子食用，自己則幫他理著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書卷。
“殿下……恕奴婢鬥膽，有一個問題，不知該講不該講。”
“自己都不確定的事就別講了。”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太子的反應是這樣，以往的太子一定會很溫柔地說“但說無妨”，今天怎麼這麼不一樣。
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太子殿下為何要幫奴婢解圍呢？”
他執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是你自己選擇了讓自己脫困。”
“奴婢不明白。”
“本太子說那些話只是覺得你是個忠心的奴才，就算宮女偷藥是死罪，但是只要本太子說不是就不是。如果你當時否決本太子的話，說出事實，那死的就是你，你沒有這麼做，而是讓那個宮女代替你去死，這不是選擇讓自己脫困是什麼。”
“但是我並沒有想讓她死，是殿下您……”
“本太子說過了，如果你真的不想讓她死，你那時候就會把真相說出來，而不是等本太子走了以後哭得昏倒，你做出了選擇，你選擇活了下來。”我被他說的話震到了，他說得沒錯，我不想死，所以在那時候沒有把真相說出來。
“你太善良，也太懦弱，在這個宮中你想要活下去，就得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本太子當初為何要選擇你，就是因為你有可塑性，只要加以調教，你可以變成比本太子還要冷血的人！”太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得我很不舒服。
此刻的太子完全不像我印像中的那個溫雅的男子，他反而像是……魔鬼！對，魔鬼，並非青面獠牙面目可憎的恐怖相貌，而是背後有著熊熊火焰，像征著地獄一般的血紅色，籠罩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