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雙面太子（一）
被血紅色陰影籠罩的太子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周身發散出陰郁的氣息，讓人不敢輕易靠近，我呆在原地，太子竟然說我能變成比他還要冷血的人，不會的，我絕不會變成那樣。
“不，奴婢不可能變成您說的那個樣子，奴婢也絕不會犧牲別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也許在您的觀念裡是對的，可是在奴婢的觀念裡，這是荒謬至極的，為什麼大家不能和平相處呢？為什麼總是想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您本可以罰秋藝，或是打個幾板子，讓她知道錯就好，為什麼非要置她於死地呢？”
“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你不想她死她就會改變她對你的嫉妒仇恨，你還等著她沒事以後再告你的密？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她而是你。”太子面無表情，但是語氣卻嚴厲無比，“你以為那些個得寵的妃子是怎麼坐到高位上的，你以為本太子的母後是怎麼牢牢坐穩皇後之位的，要不是本太子處處幫你，你是怎麼活到今天的？若是本太子不幫你，你在昨天那場宴會中，不，甚至更早前，早就被陷害致死了。”
“本太子看在你還有些價值，所以還留著你，不然七弟那麼處心積慮地要除掉你，你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死，現在竟然在這跟本太子說這些天真幼稚的話，水莫婉，你告訴本太子，你是不是活膩了！”每一字每一句都像炮彈打在我身上，平時巧言善語的我竟被說得啞口無言，我很不想承認，但是，我竟然覺得他說的話，很對？
現在這個太子根本不是我所熟悉的，他從心底讓人感受到刺骨的恐懼，用現代的話來說，像是人格分裂，一個好人身體裡住了一個壞人，我不知道太子原本就是這樣有著雙面性格，還是真的患了人格分裂症，但是我知道的是，現在的他真的讓我很害怕。
“你在害怕。”沒有疑問句反問句或是帶有一切問號的句子，就是一句簡單的陳述句，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我現在的心情。
“奴婢……沒有。”開口說話曝露了我顫抖的聲線，他說的沒錯，我真的很害怕。
“呵。”他輕笑，挪動腳步來到我身旁，在我耳邊輕聲說道，“不過已經晚了，你既然已經進來了本太子的世界，那麼你就得照著規則生存下去，不然，你就只有死路一條。”
我張了張嘴發現說不出話來，眼皮不安地跳動著，手指也不規律地抖動著，終於努力從嗓子裡擠出了幾個字：“奴婢……明白了……”
“好了，把這些飯菜撤了吧，本王要看書了。”他給了我一個笑容，那是溫雅太子專屬的溫暖的笑容，近在咫尺，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是。”
木木地收拾了碗筷，出去時把門帶上，離開了書房，背上全是冷汗，被冷風一吹，打了個激靈。
剛剛若是繼續跟太子對著干，恐怕出來的就不是我這鮮活的人，而是一具帶著熱氣的屍體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安安穩穩地當個小宮女，然後到了一定時間被允許放出宮，再幸福地過完我的余生，僅此而已，而自從我進了宮，總是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中，現在更是成了被太子操控的人偶了。
我悄悄問了春然夏儂和冬蕪，覺得太子是個怎麼樣的人，她們都說除了今天有點不大對頭，之前一直都是很溫柔的一個人。還反問我為何這麼問，我當然不能告訴她們真相，就隨便說了自己和她們一樣很疑惑，為什麼這麼溫柔的一個男子今天為了一點小事就動怒並且處死一個宮女。
回答完後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平時太子都是這麼溫柔，對下人也不打不罵的，今天的事就算是想保全我，也不一定要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處死秋藝的話，這樣不是會顛覆他溫雅的形像嗎？他這麼做很快就會被皇上知道，那樣皇上對太子的印像不就變差了嗎，嚴重點還可能會因為濫用私刑而廢黜太子。
而且他還有個同胞親弟弟，若是他下了台，七王爺當上了太子，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要“調教”我成為一個冷血的人？怎樣想都是一筆不劃算的買賣吧，越想越不明白，終於第二天來了一位貴客。
一抹明黃出現在景藻宮大門口，皇上親自來到景藻宮，臉上的表情很是復雜，我在心裡也為太子擔心，雖然他挺可怕的，可是也是因為要幫我解圍才鬧出了這點事兒，我的心裡很過意不去。
我們隨著太子跪著接駕：“奴才參見皇上，皇上洪福齊天，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子殿下給皇上行了個禮：“兒臣參見父皇，不知父皇親自來兒臣這兒有何事。”
“平身。”皇上坐上了主位，看他的衣服應該是剛剛下朝，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就過來了，可想而知這事有多重要，“太子，你也坐吧。”
“多謝父皇。”殿下找了個臨近的座位坐下。
“太子，朕剛剛上朝之時有大臣參奏，說是你把你宮裡的一名宮女給杖斃了，可有此事啊？”
“回父皇，確有此事。”太子殿下不置可否，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這具體情況朕大概也略知一二，你倒說說看，為何要處死她。”
“回父皇，兒臣認為此宮女該死。兒臣宮中的奴才全是由兒臣調教過的，都是既溫順又不會亂說話。而那賤婢由於嫉妒女官水莫婉，而捏造一些子虛烏有的謊言來欺騙七弟，七弟處事未深，輕易就聽信了那賤婢的讒言。這樣的人，兒臣絕不允許在兒臣的宮中，不，這世界上再生存下去禍害別人。”太子說得有些憤慨，“所以兒臣自作主張處死那賤婢都是為了令這宮中少些烏煙瘴氣，還請父皇明鑒。”
皇上半晌沒出聲，只是一直托著茶杯，用杯蓋撇開茶葉喝茶，到底是父親與孩子，喝茶的習慣真是如出一轍一模一樣。
“做得好。”終於皇上出聲了，可是說出的話卻讓我難以置信，他的兒子處死了一個人，做老子的竟然還拍手稱好？！這是什麼世界什麼思想啊。
“哈哈哈哈哈，朕原本弄不懂你為何變得如此暴虐，但朕現在感到很欣慰，太子啊，你從小就是個聰明的乖孩子，誰的話都聽，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但是朕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後來朕知道了，是帝王所應有的霸氣，你總是那麼優柔寡斷，待人溫和，朕擔憂你以後繼承皇位後會拿不定主意，會讓一些佞臣牽著鼻子走。”皇上笑得很欣慰，“你說的很對，像那種在背後偷偷摸摸搞小動作的人，確實該死，現在朕知道你不是優柔寡斷，而是有顆能辨別善惡的仁心，而且朕很放心將來把皇位交與你。”
“兒臣就知道父皇懂得兒臣，多謝父皇厚愛。”殿下勝利地微笑著，然後朝我這兒看了一眼，那一眼讓我明白了一切。
他早就知道皇上對他的期望，他只是正好利用我這件事做了文章，在對的時間讓皇上知道，讓皇上徹底對他放心。這次事情的處理方法雖然讓宮裡的其他人都有點驚訝，但是經過他的解釋，那些人都覺得他正義，對他更加忠心了，他早知道，原來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原以為跟了個好主子，卻沒想到他的城府這麼深，讓人實在看不透。桑以沫啊桑以沫，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唷。
恭送皇上出了景藻宮後，太子微笑著的俊臉笑得越發明亮溫暖，讓我不禁覺得那個魔鬼太子似乎消失了。他抬頭望著刺眼的太陽，狹長的單鳳眼眯成了一條線，喃喃地念著：“結束了……”
我也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收拾打掃著，在接下來的每一天，太子都表現得和以前一樣，對我的態度也沒什麼改變，似乎那晚在書房並沒有發生那件令人後怕的事。
某日我正在院子裡打掃，太子無聲無息的就這麼出現在我身後，我轉身看到他時連尖叫都忘了，只是倒抽了一口涼氣，心撲通撲通地直跳。
“殿下……”我雙手緊抱著大掃帚，如果他敢怎麼樣我就給他一掃帚。
“這些日子你很不對勁。”他看著我疑惑地說。
“沒有啊，殿下多慮了。”當然不對勁了，任何人被你那麼一恐嚇一威脅，誰都會不對勁的吧。他的手無預兆地伸了過來，我連忙閉緊了雙眼，把身子縮到後面，等了半天沒什麼動靜，睜開眼卻看到他手中拿著一片枯葉。
他無奈地笑著：“真的很不對勁，你發上有片枯葉，本太子只是幫你拿掉而已，你卻好像本太子要殺了你一樣。”
我沒出聲，太子殿下看著那片枯葉，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麼，然後皺了一下英挺的眉毛，眉頭形成了一個川字。
“本太子那晚說的話……”我聽到這句話臉色刷的白了下來，他果然還記得。
“奴婢……奴婢明白……”聲音無法控制地抖動著，桑以沫，你怎麼這麼弱，只是一句話而已，就被嚇成這樣了。
他仔細觀察著我的表情一動不動，過了一會我聽見他說：“忘了它。”
我煞白的臉色剛剛好轉又瞬間僵硬，忘了它？他是在耍我嗎，如果要我忘了，那昨晚為什麼那麼凶狠地威脅我。這種惡劣程度就像一個人給你放部電影，告訴你是喜劇片，出來的卻是恐怖片，還非得硬著頭皮看完，終於看完後他對你說把電影內容忘了吧。
這……也太欺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