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與他,無關

  孟韻寒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都已經黑了,而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她感覺自己現在連睜開眼睛都有些費力,身上一點力氣都像是沒有。

  此刻的易遠澤,正站在窗邊,他現在的背影看起來,像是有些落寞,讓人不由的生出心疼,孟韻寒側頭看著他所在的方向,心裡的情感有些復雜,那種厭惡夾雜著心疼的感情,讓她的心被狠狠刺痛著。

  易遠澤像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可是在扭頭看向孟韻寒的時候,她卻緊閉著眼睛,依舊一副沒有醒來的樣子,他緩緩移動腳步,走到她的身邊,剛想握著她的手掌,卻看見孟韻寒的眼淚順著眼眶滾落了下來,也是在那一刻,易遠澤才意識到,其實孟韻寒已經醒了,她只是不想看見自己而已。

  剛剛孟韻寒只是微微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卻沒想到易遠澤卻扭頭看向了她,而當時她腦海裡什麼都沒想,就又閉著眼睛,裝出一副自己還沒有睡醒的樣子,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易遠澤,也不知道自己要和他說些什麼,所以現在選擇裝睡,是她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

  當感覺到易遠澤身上的特殊味道,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之後,孟韻寒那被鎖在眼眶裡的淚水,就再也藏不住了,順著臉頰滴落到了自己的耳邊,那種冰冰涼涼的感覺,讓她有些演不下去了。

  看著她臉上的淚水,易遠澤打消了自己准備握住她手掌的念頭,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遲疑了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說:“小寒,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我也知道,你很不想看見我,可是,我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聽見他說出了這話,孟韻寒便知道,自己裝睡的事情,已經被揭穿了,其實,當她的眼淚從眼眶裡溢出之後,她便知道,自己是裝不下去了。

  孟韻寒緩緩的睜眼看著他,眼眶裡的淚水,肆意的滾落著,她抽泣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如今易遠澤出現在她的面前,就會讓她想起最為傷痛的事情,可易遠澤卻裝作對此毫不知情,也一步都不肯從她的面前離開。

  “小寒,你別哭了,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你再哭的話,會哭壞身體的……”易遠澤很是溫柔的說著這話,伸手輕輕的擦著她眼角的淚水,他一生中,唯一害怕的就是孟韻寒的眼淚,看著她的淚水,易遠澤感覺自己的心,就像是有人在撕扯一樣疼。

  孟韻寒側著身子,讓自己背對著他,眼淚不停的流淌著,她的頭發都已經被打濕了,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悲傷,說:“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小寒,你要我去哪?現在我最心愛的女人就在這裡,我還能去哪呢?”易遠澤緊鎖著眉頭,心裡雖然有些不悅,可是說話的語氣卻很是無奈,就連聲音都不敢太大。

  孟韻寒的手掌,將被子攥得緊緊的,微微嘆了口氣,哽咽著說:“易遠澤,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我求求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不想聽見你的聲音……”

  易遠澤眉頭蹙得緊緊的,眼裡的淚水,也像是快要忍不住了一樣,他捂著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疼得都快要讓他窒息了。

  “小寒,你知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麼?”

  孟韻寒不想聽見他說話,伸手捂著自己的耳朵,威脅道:“易遠澤,如果你也想讓我死的話,你就留下吧,反正對於你來說,每個人的命,都不值錢……”

  聽見這話之後,易遠澤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握著她的肩膀,將她從床上拽了起來,易遠澤感覺自己心裡的情緒,已經達到了一個極致,他真的是控制不住了,他也是個人,心也會痛,他也剛剛才體會到失去孩子的痛苦,那種悲痛,他自己都還沒有完全適應,就不得不隱藏著,希望孟韻寒不要受到影響,可是現在,她卻絲毫都不理解自己的苦心。

Advertising

  “孟韻寒,就算是我不在乎世界上所有人的命,可是我在乎你的,對於我來說,你的命比我的還要重要,你知道嗎?”從今天下午趕來醫院到現在,易遠澤始終都是一副很溫柔的樣子,可是如今,他說話的聲音,卻變得凶狠了起來。

  可是對於他此刻那惡狠狠,像是要揍人的樣子,孟韻寒一點都不在意,甚至,還忍不住的在臉上露出了笑容,身體因為沒有絲毫的力氣,所以此刻,她並沒有掙扎著推開易遠澤,而是微微仰頭看著他,嘲諷道:“易遠澤,你不要永遠都把話說的那麼漂亮,之前你不也口口聲聲的說,只要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就一定會出現嗎?但是今天呢?你出現了嗎?”

  “那只是個意外,我到底要說多少次,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難道這一次,你也要讓我為我們的孩子抵命嗎?”

  聽著易遠澤此刻說的這話,孟韻寒想起了上一次,自己也曾聽到過他說這樣的話,當時她可以不管不顧,說著讓他去抵命的氣話,可是現在,她卻有些難以開口了。

  孟韻寒眉頭微蹙了一下,將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側頭看著別處,一邊留著淚,一邊說:“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你走啊……”

  林子禹剛走到病房門外,就聽見了屋裡那很是吵鬧的聲音,當時,他也顧不了自己進去會不會打擾到他們,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原本林子禹只是打算,在下班回家之前,再來看看孟韻寒,安慰她幾句,可是卻不曾想到,自己會遇見這樣的場面。

  門口忽然有人進來了,他們的視線都一同看了過去,孟韻寒的眼裡有些欣喜,她感覺自己看見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而易遠澤,卻有些厭惡此刻他的出現。

  林子禹走到他們面前,將手掌放在易遠澤的手臂上,惡狠狠的把他的手從孟韻寒的肩膀上移開,眉頭微蹙著,說:“她現在需要靜養,有什麼事情,之後再說吧……”

  易遠澤知道,他此刻是在提醒自己,遲疑了一會兒之後,易遠澤才向後退了一步,算是妥協了,可是他卻依舊不打算要離開,也不打算讓孟韻寒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以外。

  “小寒,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所有的事情都是會過去的,所有的問題,也都是會解決的,沒事的,等你睡醒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林子禹扶她重新躺在病床上,很是溫柔的說著這話,可能是因為林子禹是心理醫生的緣故,孟韻寒總感覺,他的聲音,有一次蠱惑力,會讓她心安,甚至連心裡的煩悶,都會變得少了一點,她感覺自己現在有些累,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她又想要睡覺了。

  直到看著孟韻寒的眼睛又一次閉上了,她的呼吸聲變得平緩起來,林子禹才轉身,看著一旁的易遠澤,隨後便向著門口走去,易遠澤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微蹙著眉頭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孟韻寒,然後就跟著他走出了病房。

  他們一同站在醫院的走廊上,易遠澤的情緒像是有些激動,伸手緊拽著他的衣領,質問道:“你居然對她催眠,林子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不是催眠,只是話語引導,如果我不這樣做,我敢保證,她今晚一整夜都睡不著,難道,你想看見那樣的局面嗎?”剛剛林子禹用很是溫柔的聲音和孟韻寒說話,為的就是把她引進圈套裡,讓她可以跟著自己所說的話,慢慢睡去,這樣的手法,林子禹身為心理醫生,自然時常會用到,可是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易遠澤居然也能這麼快就反應過來。

  聽著他的解釋,易遠澤微蹙著眉頭,緊拽著他衣領的手,也變得不是那麼的用力了,他好像被林子禹說服了,而且,他心裡也找不到絲毫可以反駁他的借口。

  林子禹見他的態度有所好轉,便猛的伸手推開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說:“小寒現在需要靜養,也需要時間去淡忘這件事情,她已經不能再受刺激了,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才對,畢竟李醫生今下午,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就不能為她考慮一下,不要和她吵架嗎?”

  在面對林子禹的誤解時,易遠澤只是略帶詫異的看著他一眼,隨後便走到椅子上坐了起來,將頭揚起靠在牆上,很是無奈的開口,說:“我沒有要和她吵架,我只是想和她解釋而已,我知道失去孩子,她很痛苦,可是我也一樣啊……”

  “你覺得就算你現在跟她解釋了,小寒會聽嗎?就算她聽了,她會原諒你嗎?既然現在做這些都是沒有用的,那你又何必浪費時間呢?”在上午的時候,林子禹還恨不得要往死裡揍他,可是此刻,他的態度卻改變了,甚至,都決定要幫他,求得孟韻寒的原諒了。

  易遠澤不停的搖著頭,眼眶紅紅的,有些哽咽的開口,說:“不管她聽不聽,我都想要說,我和她之間,是真的不能有誤會再產生了,我可以接受她打我,罵我,卻始終都不能接受,她要我走,要我從她的世界裡消失,明明之前,我們之間都已經度過了最為痛苦的時光,好不容易走到了現在,為什麼又會出現這樣的事情呢?”

  林子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他的身邊,想了想,說:“易遠澤,其實在小寒的心裡,之前她對你的付出和感情,並不是完全的信任……”

  明明這些話,是之前孟韻寒告訴他,並且希望他保密的,可是此刻,林子禹卻覺得,是時候讓易遠澤知道這事了,如果孟韻寒心裡的結始終都不能解開的話,那她和易遠澤之間的感情,總會遇到一些不可避免的事情,阻擋在他們面前。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完全不信任?”易遠澤側著身子,很是激動的問著,對於林子禹此刻說的這話,他一個字都不理解。

  “從一開始,你就做了錯的事情,所以後來,當你們的感情出現問題的時候,小寒就會在心裡以為,你為她所做的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在報復她……”林子禹不想再幫孟韻寒隱瞞了,關於她心裡所害怕,所擔心,甚至是不確定的事情,他此刻都想讓易遠澤知道。

  聽見這話之後,易遠澤有些愣住了,嘲諷道:“假的?報復?在她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嗎?不錯,我之前的確是騙了她,也真的想過,要去報復她,可是後來,這樣的念頭早就消失了,我對她所做的一切,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我曾經也告訴過小寒,說你對她的愛是發自內心的,可是有些事情,她雖然可以在心裡去推翻,但是,當你們之間再次嘗試矛盾的時候,那樣不好的情緒就又會出現,就像現在,她其實也很清楚,孩子的離開,和你接不接電話沒有關系,但是,她卻不願去接受這個事實,因為,你沒有接她的電話,讓她極度缺乏安全感,之前那些不好的情緒,就又開始侵占她的心了。”

  林子禹很是仔細的和他做著分析,他知道孟韻寒心裡的結是什麼,可是卻也沒有辦法去幫她解開,畢竟,解鈴還須系鈴人,孟韻寒心裡的結,注定只能由易遠澤去解開。

  “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讓她一輩子那樣認為嗎?我可以不在乎我們婚姻裡的公平付出,但是,我卻也不能接受,她誤會我的付出是假的……”易遠澤之前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在孟韻寒的心裡,居然還處在這樣的一個位置,現在忽然得知了,心還有些疼。

  事情發展到這裡,易遠澤心裡的某些疑惑,好像也可以解開了,甚至,許許多多零散的故事,都可以串聯在一起了,而那些事情,每一件,都足已刺痛他的心。

  易遠澤的情緒變得低落了起來,林子禹也沒打算,再繼續說下去了,要是他再把,孟韻寒為什麼不讓他插手醫院的原因告訴易遠澤,恐怕他真的是會承受不住的。

  真相本來就是赤裸裸的,當它一點點的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是沒有多少人可以承受住的,正因為真相太過殘忍,所以許許多多的人,才選擇了用說謊去掩飾真相。

  “易遠澤,你和小寒之間有很多誤會,而那些,也只能是由你們自己去解開,雖然我很想幫你們,但是卻也始終都找不到辦法。”林子禹現在算是徹徹底底的體會到,什麼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那種明明已經看透了真相,卻找不到方式去緩解的煩悶感,他是真的不太喜歡。

  “我會讓她相信我的,哪怕是用最為笨拙的方式,我也是會讓她原諒我的……”丟下這話之後,易遠澤便起身走了,他如今並沒有回孟韻寒的病房,好像是准備離開醫院了。

  林子禹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微張,還打算說些什麼,可是卻在猶豫了片刻之後,打消了那樣的念頭,對於之後易遠澤要去做的事情,他並不知道,可是心裡,卻也始終都不會有擔心的感覺浮現。

  當易遠澤驅車離開醫院的時候,古景只是在醫院門口,看了一眼他離開的方向而已,其實他今天上午就已經知道,孟韻寒住院的事情了,可是卻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去看她,准確的來說,他是因為心裡愧疚,所以才不敢去看孟韻寒。

  上午的時候,孟韻寒在家所收到的那條短信,是古景發的,不過當時,他之所以發那樣的消息給孟韻寒,只是想要讓她心裡著急,順利的話,她還會因為那條短信,而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這樣的話,古景就可以加速自己的計劃,把奪得院長之位的事情提前,可是他卻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和自己所想到不一樣,而他還間接害死了孟韻寒肚子裡的孩子。

  古景站在孟韻寒的病房門口,卻始終都不敢推門走進去,他現在好像,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孟韻寒,雖然他是真的恨這個女人,也是真心想要報復她,可是古景卻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去傷害一個嶄新的生命,他每天在手術室裡沒日沒夜的工作,為的就是救人,可是如今,他卻害死了一個沒有出世的孩子。

  這麼久以來,古景還是第一次,在心裡生出了愧疚,之前,他做了那麼多的事情,卻從來都沒有愧疚感滋生,哪怕是得知孟志文死了的時候,他都沒有這樣的感覺,現在,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因為他而死了,古景的愧疚感,才很是強烈的湧現。

  透過門口的玻璃窗,古景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孟韻寒,如今的她,臉色很是蒼白,樣子看起來很憔悴,古景緊鎖著眉頭,轉身快步的離開了。

  之前,古景不管做了什麼事情,他都可以很是坦然的面對孟韻寒,但是現在,他感覺自己有些做不到了,甚至在她睡著了的時候,都不太敢出現在她的面前。

本章反饋: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