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驚雷

   悠容心裡十分疑惑,什麼白衣公子?小姐這是要見哪家的公子?

   但常年的信任讓悠容堅信,小姐無論做什麼事,都自有她的道理,而自己只要站在小姐身邊,無論何時何地,陪著她,照顧她就可以了。

   所以悠容站在楊千予身後,不多說話,過了一會兒,一個白衣書生樣子的人進了舞珩閣。

   “千絕兒姑娘。”那白衣書生行禮道,“自相國府街道一別,一切可都好麼?”

   “雲公子。”楊千予揭開面紗,露出那絕美的如同晨曦般的容顏。“我一切都好,只是沒想到當日只不過是不經意的救下一個人,竟然會有再次相遇的一天。”

   楊千予的眼波流轉,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可看那笑容,又分明是不問俗世的仙子。

   這白衣公子,竟然就是當日在相國府旁的街道上,乞討回鄉路費的雲裳海。

   “那時候在下身無分文,家鄉老母親病重,不得已放下所有的傲骨和矜持,下跪行乞。”雲裳海也笑道:“如今再回想,只像是做夢一般。”

   “雲公子的母親如今......”楊千予猶豫著問道。

   “家母已經故去了,多謝千姑娘記掛。”雲裳海的臉上露出黯然神色,他從小被母親單獨撫養長大,日子雖過得苦,但母親待他的好,一直是他內心能夠堅持下去的理由。如今母親故去,他一個人漂泊世間,背井離鄉,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

   當日他聽聞母親病重,心急如焚想要趕回,楊千予對他的幫助仿佛是給了困在沙漠中的人水源一般,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向著那光明爬去。雖然他回家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只來得及給老母親送終,但雖然心已經是一片荒漠,他依舊記得那泉水溫潤的滋味。

   楊千予見到他的神情,不由得輕輕安慰道:“雲公子請坐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想必雲公子的母親在天上,也會看著雲公子,保佑雲公子的。”

   雲裳海入座,楊千予道:“悠容,給雲公子倒上酒。”

   悠容一直盯著雲裳海看,直到這時,她才猛然回想起來,這不就是當初自己跟小姐遇到的那個乞丐嗎?怎麼這乞丐如今通身的氣派,反倒比她見過的許多貴族更加好些?

   悠容給楊千予和雲裳海分別倒好酒,這酒不烈,是適合女人飲的長樂鄉。

   十年份的長樂鄉,口感香醇更多過於一般酒的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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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裳海淺飲了一口,說道:“多謝千姑娘,在下並非那看不開之人,生死有命,有時候死亡反倒比活著更快樂些。我母親死後,我走南闖北去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聽了很多事,學到的反倒比書本上的更多。”

   “雲公子現在有什麼打算?”楊千予問:“既然雲公子再次回到京城,又特地來見了我,想必對自己的將來,也不是毫無安排?”

   楊千予看著雲裳海還有些青澀的面孔,這副樣子跟前世運籌帷幄,世故精明的雲裳海完全不同,但是她相信雖然這一世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但人的性格是很難改變的。

   雲裳海是一個謹慎而喜歡做好萬全之策的人,他在見什麼人之前,一定會將此人的所有信息收集起來,然後針對這些信息來行事說話。

   既然雲裳海叫自己千絕兒,而非其他,是否說明雲裳海對於與自己見面一事,單純只是希望與當初的恩人以私人身份接觸,而非涉及到背後的諸多勢力呢?

   “那麼千姑娘呢?您在這之後又有什麼安排,為自己鋪好了什麼樣的後路?能夠讓你自己在脫離了皇室之後,依舊可以安然生存在這世上呢?”雲裳海面不改色,說出的話卻如同驚雷!

   “瞎說什麼!”悠容震驚地叫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家小姐怎麼就要脫離皇室了?你不要詛咒小姐!”

   “悠容!”楊千予喝止悠容:“不要亂說話。”

   雲裳海安靜地笑著,向著悠容一點頭,對楊千予說道:“在下在見千姑娘前,調查了一下千姑娘,希望千姑娘不要怪罪。”

   “哦?看你的樣子,你查到的應該還很詳盡。”楊千予面不改色。雖然自己已經很高估雲裳海了,但沒想到依舊是小看了他。這個日後將在這段歷史中大放異彩的人物遠遠比她想到的還要可怕,他竟然將自己與齊景杭只是契約夫妻的事,也調查得一清二楚。

   “希望千姑娘,不要因此而對在下有所敵意。”雲裳海說:“畢竟,雲某未來的打算,與千姑娘可以說是息息相關。”

   “此話怎講。”

   “雲某打算,效忠於千絕兒姑娘。”

   雲裳海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這一句話下來,縱然是楊千予,也驚訝了好一會兒。她盯著雲裳海看了片刻,而雲裳海也就坦然地任她打量。

   “千姑娘,知道雲某為什麼叫你當初告訴我的千絕兒,而非楊千予、或者五皇子妃、慈安郡主麼?”

   “請雲公子賜教。”楊千予謹慎的問。雲裳海自從進了這舞珩閣,已經一步一步地占據先機,把握主動,開始引導起了話題的走向。隨著局面漸漸被雲裳海掌握,甚至連人的情緒,都開始由雲裳海主導起來,這份實力,不得不讓楊千予謹慎起來。

   這個人,若是成為敵人,那當真是太可怕了。

   前世,雲裳海痴迷於楊千愛,究竟是為了什麼?他當真能被一個如楊千愛那般的女人所左右嗎?

   雲裳海似乎很滿意於楊千予的反應,他微微站起給兩個人斟滿酒,不緊不慢地舉起酒杯說道:“不如在我說出原因之前,千姑娘先與我共同慶祝一下,我們此次的重逢?”

   楊千予非常隨意地拿起酒杯,反正既然自己摸不清這個雲裳海的底細,索性就隨他去。

   雲裳海說道:“我叫你千姑娘,是因為當初你我相遇時,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是千絕兒,而非是楊千予。對我而言,你叫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楊千予也好,慈安郡主也好,五皇子妃也好,這些名字,統統都是屬於其他人的。”

   雲裳海的目光裡似乎有一些讓楊千予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極深極深的漩渦,又像是朦朦朧朧的雲霧。“而千絕兒,才屬於我雲裳海。”

   楊千予道:“不,雲公子你錯了。”

   雲裳海明顯一愣,似乎沒想到會被楊千予回絕。

   “我無論是千絕兒也好,楊千予也好,甚至慈安郡主,五皇子妃,什麼都好。”楊千予看著雲裳海的眼睛,直面那些讓她感到疑惑的漩渦雲霧,強硬地說道:“這些都不屬於任何人,而只屬於我自己!”

   雲裳海大笑起來,面前的這個嬌小的女人當真是令他驚喜,在面對他的步步緊逼之後,居然還能這般堅定地說出這樣的話,不愧是......不愧是他沙漠中的那一汪清泉。

   “雲公子,我不知道你方才所說的,效忠於我,是什麼意思。”楊千予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神情嚴肅:“但是你既然已經知道,我與五皇子只不過是合作關系,也猜得出我將來有脫身而去的打算,我姑且可以相信你說的話。”

   “只不過,我可以接受你的效忠,但我會要求你絕對的忠誠和無所隱瞞,至少以你現在的樣子,我無法做到對你推心置腹,甚至信任你安排你去做事的。”楊千予摩挲著杯子,毫不示弱地說:“雲公子,你究竟有什麼樣的打算,做了什麼樣的謀劃,你的真心價值幾何,你的話語有幾斤幾兩?這些,我不會單聽你的所言,還要見到你的所為。”

   雲裳海笑著聽完這些話,問道:“那麼千姑娘,你的計劃又是什麼呢?你是想要幫助五皇子奪得帝位?之後再功成身退?恕我直言,恐怕你不會退的那麼容易,甚至連幫助五皇子登帝,也並非易事。”

   “雲公子看好哪位皇子?”楊千予挑眉。

   “三皇子,齊景灝。”雲裳海道。

   “那我也可以告訴你,雲公子。”楊千予一字一頓地說:“任誰都有機會成為皇帝,但齊景灝?不、可、能!”

   雲裳海絲毫沒有異色,只是沉吟道:“奇怪,我以為你的觀點會跟我一樣,在現在的局勢之中,最有機會,且隱忍蟄伏的,確實是三皇子呀?”

   “原因很簡單。”楊千予說:“因為三皇子齊景灝,得罪了我!我會盡我所能,阻止齊景灝,這就是他不可能的原因!”

   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雲裳海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那麼千姑娘,即使齊景灝不能登上帝位,齊景杭也不會成為皇帝的。你可知道,齊景杭身體為什麼一直這般麼?”

   這也是楊千予一直想知道的,齊景杭的身體,之前楊千予一直以為是病,但在十三這樣的醫學聖手的調養下,大把大把的藥吃著,竟然也分毫不見有好轉的跡像。究竟是什麼樣的病才能到這樣的地步?

   雲裳海看了看楊千予的臉色,突然面色一沉,站起身來問:“你喜歡他?”

   楊千予一愣,下意識地就要否認,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轉而反問道:“與你何干?”

   “你最好不要喜歡齊景杭。”雲裳海的臉色十分難看,“齊景杭的身體絕不僅僅是病那麼簡單,他背後有一個深不可測的漩渦,而他自己,也只有不到十五年好活了。”

   “什麼?”雲裳海這番話仿佛是一道霹靂,震得楊千予發愣。“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到十五年好活,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雲裳海復雜地看了眼楊千予,面前的這個女人他可以看出,在他說出方才那句話的時候,她很明顯地開始焦躁和慌亂。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也足夠肯定自己先前的猜測,這個救過他性命的女人,曾經對無助的他施以援手的女人,傾心於那個大樂國的五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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