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5章 雲裳海的轉變
這個結論讓雲裳海格外惱怒,雖然他不清楚自己在氣什麼,但一股憤懣之火就是無法熄滅。
當初自己跪在街頭,二十年的苦讀,他骨血裡那讀書人的傲骨,錚錚質問著他的靈魂。但他不得不跪!母親是他最後的親人,也是他能夠保留一片赤子之心的唯一原因。
看吧,這個冷漠的街,這個冷漠的國家,這些冷漠的人們。
當初,就是因為這樣的冷漠,才讓那鐵騎踏破城門,宮殿傾頹!橫轅軋折!曾經在這裡燈火百年不息的白氏王朝,就這樣摧枯拉朽地變為廢土!
他心裡不是不恨的。
他苦讀,熬得眼睛都充血了,只恨自己生錯了年代,不能挽瀾於社稷傾頹之際,不能平叛於家國危難之時,掃清那些亂臣賊子,還白國一個浩浩河山!甚至不能救下自己的父親!
所以,他不能再失去母親。
“這些銀子你先拿著,總共十兩,雖然不算太多,但應足夠你回家了。”突然一個精致的,繡著菡萏的荷包,落在自己眼前,那拿著荷包的玉手白嫩通透,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還有這裡風大,公子快起身吧,男兒膝下有黃金,莫要再跪著了。”
他抬起頭來,逆著光看見那姑娘烏發如瀑,眸如點漆,戴著一方面紗,仿佛是溶進那日光之中,叫人移不開眼,又不敢直視,生怕只是自己這一瞥,便玷污了這姑娘的聖潔。
雲裳海的那些傲骨,驀地統統消失了個干淨,他的臉燒起來,自形慚穢,感到自己與這姑娘一比,當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般神仙般的人物,有一個讓他無法忽視的名字——千絕兒。
她姓千,可是千家的人麼?
帶著滿腹的疑慮,雲裳海拿著銀子上了路,他跋山涉水,終於回到老家時,那些鄰裡已經將雲母的屍體拿去草草掩埋了。
兒行千裡母擔憂。待兒歸來,兩抔黃土,一方孤墳。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走的時候,我娘還好好的!怎麼我走才沒幾年,就得了時疫呢?”雲裳海四處打聽,可那些街坊都對他避之不及。
“小雲啊,不是我們要欺負你們雲家這孤兒寡母的,實在是......你們這些前朝官員的親眷,要是誰跟你們扯上關系,一旦查到,是要被抄家流放的啊!”街坊劉大爺抽著煙袋鍋,將頭扭了過去。
雲裳海這樣一聽,就立刻什麼都懂了。
匆匆料理完雲母的後事,身為白國余孽得到雲裳海就又踏上了旅程,他先是去了北方草原,那裡的塔克族和烏托族常年紛爭不斷,雲裳海舌燦蓮花,游說兩族族長,讓他們停止內鬥,專心發展,聯手共贏。隨後雲裳海一路南下,暗中打探白國幸存者的消息,一路走過襄城、南杭、豐縣等著名大鎮,最後回到了皇城。
而他回到這裡,自然也沒有閑著。
調查了一番之後,雲裳海想要為自己找一個同盟。他想到了當初那個眼神堅定的姑娘,雖然當日他神為之奪,但那女孩的眼裡,充滿著不甘的叛逆和不屈的堅持。
即使她姓千。
雲裳海從回憶裡醒來,看著眼前這個故作鎮定的女子。“我所知道的也不多,這件事情背後疑點甚多,但可以肯定的是,齊景杭的身體,並不是因為病症,而是劇毒。”
“是毒?”楊千予皺著眉,身後的悠容更是捂緊了嘴巴。
“正是,雖然看起來暫時無礙,但這毒據我的調查,很有可能是當初白國王室之中,流傳的一種奇毒,名叫‘前生渡’。這毒服下之後,起初不見征兆,等到毒深入腹,會有昏迷、咳血、神志散亂,手腳麻木等等症狀,而即便是最好的大夫,只要沒有解藥,也只能壓制毒性,不能完全解毒。”
“若是解不了毒,會如何?”楊千予的心揪在一起,那些症狀確實是齊景杭目前經常出現的。
“毒若不解,人自然就會死。”雲裳海怒其不爭地看著楊千予說道:“其實五皇子堅持的已經夠久了,他在這樣的劇毒之下活了十余年,全是因為他身邊有個十三先生吧。”
“你知道十三?”楊千予覺得自己已經快不能思考。
“十三先生是醫學上的聖手,當初藥王何擎,就說他是難得一見的鬼才。”雲裳海點點頭說:“有十三先生的幫助,也難怪五皇子能夠堅持到現在,但只要這‘前生渡’不解,他終究還是會死,而且這一天,不會太久。”
楊千予想到,前世齊景灝登上皇位之後,齊景杭確實已經形同廢人,現在的齊景杭還能走能跳,與常人相差不大,那麼是不是再過五年,十年,齊景杭就會如前世一般,身體經脈具廢?只能靜待死亡?
不過前世齊景灝得勢,殺掉了十三,沒有十三壓制毒性,也難怪齊景杭形同枯木。
“雲公子,你是白國人吧,你有沒有辦法能解這毒?”楊千予的雙手,在桌下緊緊地握成拳。
“哦?千姑娘想用什麼代價來換我出手?”雲裳海挑眉。
“只要雲公子能做到,之前我們之間的人情就抹了,而我自己願意欠雲公子一個人情,只要雲公子開口,我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楊千予願意這般付出,讓雲裳海心中又是一郁。不過不爽歸不爽,雲裳海是不願欺騙楊千予的。他給自己斟滿酒一飲而盡道:“千姑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你不過是在街頭隨意施舍給一個乞丐十兩銀子,而我卻要去救大樂國的皇子殿下。”
楊千予一滯,甚至有些惱怒。
“不過,千姑娘,如果我當真有辦法,即使是這樣我也會救五皇子,只因為是你求我。”雲裳海看著楊千予的眼睛:“千重萬重,也重不過你當日那十兩,世上任何事,亦無法與你在我心裡的地位相比。”
楊千予瞪大眼睛,握緊了眼前的酒杯。
“渾說什麼呢,竟然出言調戲五皇子妃!”悠容也張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質問道。
雲裳海反笑著低下頭去,說道:“你的條件,我真的很心動,不過可惜,我救不了五皇子。我雖然是白國人,但並非皇室,也沒有解藥,就連‘前生渡’,也是幾十年前的傳言了。”
“雲公子也找不到白國皇室麼?”楊千予不願意相信這件事當真就毫無辦法,齊景杭的毒若當真無藥可救,那麼這一世豈不是還要同前世一般,讓那齊景灝坐上龍椅麼?
“這個不敢說一定不能,但是起碼現在,我還沒能找到。”雲裳海說。
“小姐,咱們不能相信他!”悠容現在對雲裳海是全無好感,在她看來雲裳海簡直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對姑爺出言不遜就罷了,方才還調戲小姐,又說這些讓人害怕的事情詛咒姑爺,這簡直是太可惡了!
楊千予直視雲裳海道:“但你會找,會一直找的,你想要復興白國,需要皇室來為你爭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確實。我會找,哪怕沒有這件事,我也會找白國皇室的。但白國已經滅亡了幾十年,等我找到,還要過多久?五年、十年、二十年?”雲裳海問道:“我等得起,你跟五皇子等得起麼?”
楊千予沉默,她等不起,前世不到十年齊景灝便登基稱帝,她不知道這一世的歷史會改變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齊景杭一定等不了十年甚至更久。
雲裳海起身,鄭重地說道:“絕兒,你不要對大樂國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在這一代的皇子中,我承認齊景杭確實是一個好皇帝的苗子,但他根本不可能成為皇帝的,甚至當今的天子,也不會允許一個隨時就會撒手人寰的皇子繼承大統。”
“而其他的皇子,太子無智,坐不穩這江山,三皇子無德,即使登基也難以長久,大樂國已經是風中殘燭,你何不跟我一起,我們去開拓新的王朝?即使不能成功,起碼我能保你一生平安喜樂?”雲裳海的話語像是蠱惑,打擊著楊千予那驚疑不定的心。
如果齊景杭當真不能成為那至高無上的人,那麼無論齊景灝和齊景天誰成為皇帝,她的下場恐怕都不會太好。楊千予看了看雲裳海,那人沉穩老練,眼神堅定,楊千予毫不懷疑他能夠說到做到,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更何況她知道,雲裳海一定會實現他所說的,復興白國。
楊千予啊楊千予,你還在猶豫什麼?一開始你與齊景杭聯手,不就只是權宜之計麼?只是你不得已給自己找一個靠山,而齊景杭是找一個合作伙伴,更何況還不知道他是不是如齊景灝一般看上了那陰陽玉佩......
楊千予試圖說服自己離開,她心裡清楚的知道,離開齊景杭,或許是最明智的決定。
但不知怎麼,她沒有辦法答應雲裳海。
當初與齊景杭的相見,相處的一幕幕,都在她眼裡如同走馬燈般浮現。
在她陷入危難的時候,總是有這樣一個人,在身後穩穩地托住她,仿佛她一回頭,就能看見那病弱的少年,站在陰影裡,風吹衣動,衣動風起,眉目含笑,笑在心頭。
當初她被陷害偷盜時,是他仗義執言,又跟了她五條街,先是傷了她,後又救她.......
當初在萬寶齋陷入重圍時,也是他坐鎮後方,成為她的底牌和後台,喚一聲卿卿,說不出的纏綿悱惻......
那新婚花燭夜,那麼大的明月,五皇子府的一草一木在月光下,一顰一笑在燭光裡,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雖只是結盟,但這些依舊在她心裡無法抹去,仿佛是魔咒,將她纏繞勒緊,無法掙脫。
唇上似乎還有來時,那溫熱的觸感。
楊千予的眼神清明起來,堅定地說:“雲裳海,即便我有朝一日,離開王府另謀出路,但我不會背叛五皇子,也不會在現在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