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顏冉之墓
慢慢的,陸榮榮開始感覺全身的血管裡仿佛又成千上萬只蟲子在爬一樣,不只是爬,還在啃咬,陸榮榮便忍不住去抓,上下齊手,可是還不夠,她便開始在那粗糙的遍布石子的地上摩擦打滾,幾乎是眨眼間,陸榮榮身上的衣服磨成了布條,勉強遮體,露出來的皮膚都是鮮血淋漓,被手指甲和石頭劃開了,露出了血。
白蓉熙站在原地欣賞了一會兒,便覺沒意思了,帶著瑛凌走了,留下陸榮榮在地獄掙扎。
回了禪房,正好素卿也醒了,睜眼看見白蓉熙正從門外進來,她只覺那一瞬間白蓉熙渾身戾氣,仿佛地獄那頭來的人一樣。
白蓉熙坐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心底有些煩躁,便打算去找那主持聊一聊,白蓉熙才打算出門,而主持也來了,可來的不只是主持還有顏靖宇。
顏靖宇下朝回府的那一刻,被下人告知娘娘出去了的時候,被恐慌席卷了全身,那感覺仿佛溺水的人一樣,拉著他往岸上走的人丟下他,獨自走了,顏靖宇頓時便急紅了眼。
正准備發動私軍去找白蓉熙的時候,才來了個有眼力見的下人,告訴顏靖宇,娘娘往城外楓山上的清塵廟去了。
顏靖宇便立馬衝了出去,自己騎著馬往城外走了,連馬車也顧不得坐了,可憐的安福還沒有好,上了好幾次也上不去馬,最後還是讓錢總兵帶著人了上去,自己則在府裡等著。
這會兒顏靖宇看見白蓉熙,只覺心底的大石頭落地了,幸好這還在廟裡,否則顏靖宇早就不顧一切的衝上去把白蓉熙抱走了。
白蓉熙忽視著顏靖宇那強烈的目光,只是淡淡的對著主持道:“多謝主持大師的款待,蓉熙今日叨擾了。”
主持只道哪裡哪裡。
顏靖宇來了,白蓉熙也不打算繼續待著了,否則還不知道顏靖宇要鬧出什麼事兒。
主持便送顏靖宇和白蓉熙出去,臨走的時候,主持對著白蓉熙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施主是個有慧根的,可是太過執著愛恨情仇紅塵事,於己於人都是災……”
主持這話一出,白蓉熙便怔在原地,而顏靖宇則是恨不得立馬鏟了這清塵廟。
幸好是回過神的白蓉熙拉著了,白蓉熙沒有接主持的話,只是拉著顏靖宇往馬車裡走,讓人架著馬車回靖王府了。
在馬車裡的時候,顏靖宇多次想開口同白蓉熙說話,可白蓉熙一臉冷漠的樣子,根本沒有和顏靖宇說話的欲望,顏靖宇也只得忍下,要不說,先愛的人先輸,以前那心氣高,自尊心強的顏靖宇如今在白蓉熙面前是不存在了,剩下的都是委曲求全。
白蓉熙倒不是故意擺著的,她不過一直在沉思那主持的話罷了,一時沉浸在話裡難以出來了。
就這樣二人是一句話也沒能說上,暮色四合的時候回了靖王府,顏靖宇便又在雲水閣和白蓉熙一起用晚膳。
可吃飯的時候顏靖宇還是未能和白蓉熙說上話,白蓉熙轉身離席的時候,只對顏靖宇留下一句話。
“明日我去……小冉墓上守幾天,不必派人來尋我……也不必擔心我。”
顏靖宇一怔,很想說他可以陪白蓉熙去,可白蓉熙已經留給他一個背影,而且今日在朝上,皇帝也同意的顏靖宇自請去山西平亂的請命了。
顏靖宇接下來幾日都要在軍營裡練練兵,所以即使顏靖宇想,他也不能陪著白蓉熙。
第二日一大清早,白蓉熙便收拾還行裝帶連素卿和瑛凌也沒有帶便往顏冉的墓去了。
白蓉熙去的時候是顏靖宇送的,這一回,二人倒是說上話了。
顏靖宇同白蓉熙說了他已經請命去山西了,白蓉熙點點頭,只對顏靖宇淡淡道:“要小心。”
顏靖宇聽見這話心底也好受了一些,隨即又道:“接下來的日子,本王要在軍營裡練兵,或許不能來陪你了。”
白蓉熙依舊淡淡的回道:“不打緊,練兵重要。”白蓉熙或許是察覺這幾日自己的態度實在太差了些,頓了頓便又補充道:“軍營裡比不得王府,王爺你要小心……”
白蓉熙這話果然見效,顏靖宇瞬間變便笑了出來,沒忍住,便湊上前抱了抱白蓉熙,心底快半個月的陰霾,一掃而空。
接下來二人又說了些家常話,顏靖宇對白蓉熙又是親又是抱的,最後到了墓地的時候,顏靖宇還不撒手,直到白蓉熙冷下臉來,顏靖宇才依依不舍的松開了手,連忙趕去軍營了。
顏冉埋在皇陵,自然是有守墓人,有守墓人那必然是有房子的。
顏靖宇早便大點好了,便直接把白蓉熙送到了房子門口,白蓉熙走了進去,這房子雖簡陋,裡面家具一應俱全,而且全是上等木材建造,中間還有個暖爐,裡面燒著碳,牆壁角落處,還堆著幾籮筐的銀絲碳,白蓉熙一猜,便知這或許是顏靖宇連夜派人來布置的吧。
白蓉熙心底雖無奈,卻還是心懷感激的。
白蓉熙正在房裡收拾,外面便傳來兩個聲音。
白蓉熙便停下手裡的動作出了門,見外面站著兩個衣著樸素的老人家,一男一女,臉上帶著和善的笑,背上背著包袱。
白蓉熙便上前打招呼,道:“老人家,你們是這兒的守墓人?”
那兩位老人家見白蓉熙過來了,便腿一彎,想跪下行禮呢。
白蓉熙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著,有些訝異道:“二位老人家這是做什麼!”
這兩位老人家被白蓉熙扶著,這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便嘴上喊道:“給娘娘請安!”
白蓉熙一愣,隨即便又想到,或許又是顏靖宇的安排罷。
白蓉熙便衝這兩個老人家解釋,不必客氣,只把她當平民便可,而白蓉熙也知道這兩個老人家的來意了。
這兩個老人家,卻是是一對夫婦,但不是守墓人,皇陵怎麼也不會讓兩個老人家守,自然有專門的軍隊,這兩個老人家是給他們做飯洗衣的,如今被顏靖宇調了過來照顧白蓉熙。
白蓉熙聽完只覺無奈,可這是顏靖宇的好意,她不能說什麼。
白蓉熙便讓這兩個老人家走,不需要他們服侍,可他們不肯,臉上也帶著一絲惶恐,生怕顏靖宇會定他們的罪。
最後白蓉熙只得妥協,讓這兩個老人家留下來了。
二老才笑了出來,在白蓉熙隔壁房間住下了。
等白蓉熙忙完了之後,天也慢慢的黑了,山裡到底冷些,不過幸好屋內燒了碳,而外面也想起了,敲門聲。
白蓉熙便起身去開門,原來是二人手上都端著托盤,托盤上一邊放著兩個菜,還冒著熱氣。
白蓉熙連忙請他們進來,二老笑著把手裡的菜放下,便打算退了出去。
白蓉熙便連忙開口道:“楊大爺!楊大娘!你們等等。”
二老便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白蓉熙,楊大娘笑著問:“咋了,娘娘?”
白蓉熙笑了聲,才道:“楊大娘不是說好,不喊娘娘了嗎?沒什麼事兒,就是這麼多菜我也吃不完,您二老便留下來同我一起吃吧?”
二老連忙擺手推拒,急著往外走,白蓉熙攔著,好生一番勸說,才讓二老留下同白蓉熙一起吃。
這頓飯便吃的熱熱鬧鬧的,起初二老仍舊是拘謹的,不敢下筷子,白蓉熙吃一口他們才跟著吃一口,都是朝青菜下的筷子,不敢吃肉。
一盤清蒸魚,一盤小雞燉蘑菇,兩個青菜,都是楊大娘自個炒的,可是他們都是平民百姓,不常吃雞,白蓉熙對著二老好說歹說,他們才下了筷子,把雞吃了個干淨,白蓉熙也高興。
吃飽喝足後,楊大娘開始收拾桌子,而楊大爺則去燒熱水,動作裡都帶著無言的默契,與子偕老的樣子,簡單質樸的生活,白蓉熙看著很幸福,不由羨慕起他們兩位老人家來了。
一頓飯後二老倒是同白蓉熙沒有那麼拘束了,也能說上些話了,白蓉熙沒有架子,看著又乖順,長得更是天上的仙子似得,二老心底對白蓉熙也是十分喜愛,照顧起白蓉熙來更是體貼,當自己孩子一樣。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大早白蓉熙便讓楊大爺領著往顏冉的墓上去了,楊大爺把白蓉熙送到後,白蓉熙便讓楊大爺先回去。
楊大爺不放心的看了看白蓉熙,最後還是拗不過白蓉熙,只得下去了。
白蓉熙今日穿的一身白衣,頭上什麼發飾都沒帶,只一根白緞子束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她緩緩的走進顏冉的墓,走一步,心底便刀割一般,走到墓前時,白蓉熙竟覺力氣全都用完了。
白蓉熙跌坐在顏冉的墓碑前,白蓉熙靠著冷硬的墓碑,緩緩的伸出手來,摸了摸墓碑上的顏冉二字,就像生前溫柔的撫摸顏冉一樣,不自覺的壓抑的淚水,又連綿的順著尖小的臉龐滑落下來。
春風微微動著,仍然帶著一絲寒意,可白蓉熙依舊像是木頭人一樣怔怔的靠坐在墓碑上,眼裡仍舊在流著淚,原先的淚已經變成了淚痕,眼眶,鼻尖泛著紅,身形單薄的仿佛下一秒便要隨著顏冉而去了。
顏仲桓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心瞬間便被狠狠的攥緊了,顏仲桓吸了口氣,控制住心底肆虐的情緒,立馬衝上前,緊緊的把白蓉熙納入懷中。
溫暖而又帶著檀香的懷抱出現的那一剎那,白蓉熙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浸滿淚水的眼睛怔怔的向顏仲桓看去,先入眼的是那俊秀的鳳眸,直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是白蓉熙最熟悉又最陌生的模樣。
白蓉熙怔怔的看了許久,直到感覺溫熱的氣息打在臉上的時候,白蓉熙才緩緩回神,這是真的,熱的顏仲桓,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