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食不言
第一次喝酒的後遺症有點大,程昱按著頭從床上醒來的時候,發現外面正在下雨,而他昨晚睡覺前忘了關窗戶,現在雨水打在窗欞上,濺濕了一小塊地板。
他起床去關窗,風夾著雨絲吹在他臉上,讓他原本還有些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窗外的樹葉經過雨水的洗禮,綠油油的甚至有些晃眼。
篤篤篤——有人在敲他的房門。
“醒了嗎?”江近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醒了!”程昱拉上窗,插捎插嚴實,然後快步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江近月正好站在門口:“醒了就下來吃飯,你個小兔崽子竟然還學會喝酒了。”
“我成年了,不能喝酒嗎?”程昱揉了一下太陽穴,敞開著房門去衛生間洗漱。
“還沒過生日呢你!喝酒怎麼能瞞著家裡的大人呢?”江近月表示不滿。
“大人?”程昱含著牙刷從洗手間裡探出頭來,“你嗎?”
“小兔崽子!”
一家四口難得齊全。江老太太很高興,給程昱盛飯的時候,米飯都壓得比平時更滿,再看看桌上的菜,果然都是江近月愛吃的。
“多吃點兒,都多吃點兒!今天難得人這麼齊,小近啊,回來了就要在家裡多住幾天,知道嗎?”江老太太不僅把飯盛的滿,期間還不停地給江近月和程昱夾菜。
“他們自己沒長手嗎?你要不要干脆喂他們吃好了?”江良征看著妻子過於殷勤的態度,心裡不知道那根弦開始不對了。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不知道是誰每次吃飯都要強調‘食不言’的。”江老太太都已經習慣自己丈夫隨時隨地地小性子發作了。
“既然你知道‘食不言’,那先開口說話的不是你?”
“我又沒說要‘食不言’?是你想要這樣要求別人,那你就應該先這樣要求你自己。”
幾十年了,在與江老太太的日常爭論中,江良征基本上從來都沒有占過上風。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他氣得想拍桌子,但是一想著兒子和孫子都還在看著,又不想試了面子和風度,只能忍著,忍不住了就開始找別人的事,來轉移注意力,“程昱,吃完飯就去訓練去!為了考試你已經松懈很久了,必須盡快恢復到最好的狀態!”
“爸,你還有完沒完啊!”江近月難得回趟家,本以為能好好吃一頓飯,結果他發現自己果然還是太天真了,“他都考完了你就不能讓他休息一會兒嗎?一天到晚的去訓練有什麼用?他既不是運動員也不是您手下的兵,能考上您要求的學校的不就完了嗎?還整什麼魔鬼訓練啊!”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江良征忍著忍著這一巴掌還是沒忍住,桌子被他拍的“啪啪”響,“你自己不學無術,就沒資格去教訓別人!”
“是!我不學無術,我不務正業。全世界就您說的話最有道理,不按您說的去做的就都是錯事,不按照您給的規劃的走的就都是歧路,像我這樣不知好歹的非要跟你唱反調的人未來必將受到教訓。您是真覺得這個家裡除了我,大家都把您的奉為聖旨嗎?難道就不會有第二個會反抗你的人存在了嗎?”
江近月把筷子往桌上一丟,抓起自己的車鑰匙,旋風一般地奪門而去。江老太太給他盛的滿滿的飯,還有一桌子他喜歡的菜,他還一口都沒有動。
“吃!吃什吃!氣都被你氣飽了!”好不容易回趟家的兒子被氣走了,江老太太也生氣了,她也把筷子一丟,飯也不吃了,抱著自己的狗回房間去了。
“你是不是也要摔筷子走人啊?”江良征瞪著還端著碗的程昱。
“姥爺,吃飯吧。這麼多菜,不遲浪費了。”程昱夾了一塊雞肉放進江良征的碗裡,自己默默地扒了一口飯。
江良征年級越大,脾氣也變得越壞,但是記性卻一點也沒退步。別人說的每一句懟他的話他都要認真記下來,然後仔細思考一番,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懟回去。
所以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江近月懟他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結果越想越不對勁。他們家裡人口太簡單了,算上女婿孫子一共也才七口人。女兒的人道路是他一手規劃的,一路走下來也沒出錯,兒子的路他也規劃了,但是半道上就被那個混小子給鏟亂了,程晟還是個小不點,等他長大還要好長的而時間,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所以這個家裡第二個可能會反抗他的人,不就只有程昱了嗎?
他越想越擔心,越想越睡不著覺,腦子裡反反復復地想著的事,就是明天一定要給程昱的班主任打電話。
“江老,您的意思是……你想調取程昱的志願表?”班主任在那頭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對,我想看看他報的都是哪裡的學校。”
“這個您可以放心,程昱的學習成績一直都很不錯,這次考試發揮也很穩定,他的志願我看了,是全國最頂級的大學,您就放心吧。”班主任笑著對江良征說。
“全國最頂級的大學?”江良征心裡“咯噔”一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對、對啊!”
“老師,請問已經提交上去的志願表,還能修改嗎?”江良征握著話筒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這個、這個……一般來說是不可以的,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江良征追問。
“但是還沒到最後截止日期的話,也還是可以修改的。”班主任猶猶豫豫地說。
江良征瞬間松了一口氣:“我現在就過去學校一趟,那麻煩您幫忙把程昱的志願表截回可以嗎?”
“好、好吧。”
江良征掛斷電話,拄著手杖在客廳裡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走到樓梯口往上望。程昱在早上的時候就已經拖著行李離開家了,去了綠城他父母那裡,此時他的房間應該是空蕩蕩的,沒有人。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不在,才給了江良征一個撥正錯誤的機會。而程昱並不知道,他的人生從這裡開始,轉了一個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