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觀星
晚餐有魚有蝦，還有老板現殺的土雞，滿滿的一桌，光是聞著食物的香味，這一趟顛簸之旅也算值得了。
雖然這“杜家村”裡只有他們一座游客，吃飯的地方也是在老板家的堂屋裡，可是門外靜謐的夜色，灶膛裡閃爍的火光，他們遠離了都市的喧囂，在這山林間尋找到一份寂靜，仿佛整個人也隨之安靜沉澱下來，能夠更加用心地去體會生活，體會這世間的美好。
酒足飯飽之後，大家哼著歌兒回房間睡覺。浴室就是一個小小的隔間，沒有自來水，沒有浴霸，要洗就能一桶一桶地鄰水進去洗。
女孩兒們洗完之後已經躺在床上了，三個大男人卻還在爭論誰先誰後，好不容易分出個前後順序，卿飛揚最後一個踏進浴室的時候，卻發現他給自己拎的水被別人用光了。
於是他光著膀子衝出浴室，想和排在他前面的張浩然理論，卻不幸撞上了出門上廁所的呂小姜。
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的寂靜，所有人都趿拉著拖鞋跑出來，連已經熄滅了的老板的屋裡都重新亮起了燈。
“咋地啦！”老板嗓子好，一聲高呼可以傳得老遠。
“沒事兒！”程昱扯著嗓子回了一句，看著眼前驚恐地拿雙手護著胸口的卿飛揚，和用手捂著雙眼的呂小姜，嘆了一口氣。
他覺得頭疼。
虛驚一場，卿飛揚重新回去洗澡，方瑞雪陪著呂小姜去上廁所，程昱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一個應急手電筒，說：“我陪你們去。”
呂小姜兩眼淚汪汪地看著程昱，感動不已：“學長，你真好！”
樹木茂密的地方多蚊蟲，更何況程昱身上還帶著光源。
在外面站了不到兩分鐘，他就已經聽到無數只蚊子從自己身邊“嗡嗡嗡”地飛鍋，而裸露在空氣中的胳膊，也光榮地負了傷。
程昱只能先關了手電筒，憑著皮膚的觸感感受著哪一處有蚊子停駐，然後揚手就是一個巴掌。
呂小姜上完廁所出來，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卻能聽見不遠處傳來的清脆的詭異的巴掌聲。她害怕地抓住方瑞雪的胳膊，兩個慢慢往前挪了兩步，方瑞雪對著傳來巴掌聲的方向叫了一聲：“程昱？”
一束光源刺破黑暗，直達方瑞雪眼前。
“你在干嘛？”她問。
“打蚊子。”程昱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一眼，上面已經出現了三個蚊子包，但是一只蚊子的屍體都沒有。
呂小姜屋裡的燈很快就熄滅了，身旁的黃曉雲呼吸均勻，早已進入了夢想，整個“杜家村”漸漸沉寂下來，時間一點一點地溜走，林地裡的夏夜，只剩下蟲鳴和沙沙的風聲。
方瑞雪躺在床上，沒有一絲的困意。她先是看著屋頂發了一會兒呆，又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盯著黃曉雲的後腦勺。
張浩然或許是真的很喜歡黃曉雲，今天一天都處處照料著她，而黃曉雲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反感和不適，或許她已經察覺出了對方的用意，但是她沒有說破。
所以她這是默認了，還是其實沒往那個方面想呢？
方瑞雪很想把黃曉雲叫起來問一問，她想要找個人聊聊天，一起度過這漫漫的長夜，卻發現陪著她一塊醒著的，只要四處覓食的蚊子。
躺了一會兒，方瑞雪索性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然後踮著腳尖一步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後的栓子。
屋外星光璀璨，一道銀河橫貫天際，繁星閃耀，而每一顆星星，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門前的空地上擺著幾截木墩，方瑞雪挑了一個坐下，抬頭仰望著天空，脖子酸了也舍不得低頭。
“好看嗎？”程昱突然出聲，方瑞雪被嚇了一跳，有些驚訝地扭頭看著他。
她竟然沒有發現有人靠近。
程昱在她旁邊的樹墩子上坐下，然後給她披上一件外套：“山裡寒露重，小心感冒。”
“不冷，風吹得很舒服。”方瑞雪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聽話地將外套穿上了。
程昱又拿出驅蚊水在兩人周圍噴了噴，方瑞雪聞著空氣中突然彌漫起來的薄荷味，皺了皺鼻子，問他：“你干嘛？”
“山裡的蚊子很厲害。”程昱給他展示自己胳膊上的幾個紅疙瘩，比起剛咬的時候，已經張達了兩倍了。
“我那裡有花露水，我去給你拿。”
方瑞雪剛想起身，就被程昱伸手拽住了。
“你看。”他指著星空中一個一閃一閃的光點，“是流星嗎？”
方瑞雪無語地看著他：“那是飛機。”她不信程昱不知道。
“是嗎？”程昱一臉驚訝，“小晟每次都說是流星。”
“一點都不好笑。”方瑞雪重新坐下來，望著星幕說。
山谷的水田裡傳來陣陣蛙叫，和林中的蟲鳴一起，組成了這夏夜的奏鳴曲。在這天然的背景音樂中，方瑞雪和程昱用眼睛描繪著這片星空，用點點星光來裝點自己的夢。
“會認星座嗎？”程昱突然問。
方瑞雪撐著腦袋想了一下：“北鬥七星算嗎？”
她指著北邊那一柄歪歪的“勺子”，然後順著它的頂端往上移：“在哪兒，北極星。”
“還有呢？”
方瑞雪指著那一條銀白色的河流：“牛郎織女星？”
“那邊那個，是天蠍座。”程昱指著天上一組璀璨的光芒，然後順著它們將手指劃到東南：“這邊這個，是人馬座。”
方瑞雪很認真地跟著他的手指移動著自己的視線：“可是這個看著不像是蠍子，那邊那個看起來也不像馬啊？”她有著最淳樸的質疑。
程昱在星光下看著她的臉，笑容如這晚間的清風：“當然不想，剛剛那都是我瞎說的。”
方瑞雪：“……”
她現在打程昱一頓還來得及嗎？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夏季最明亮的星座，和夏季最耀眼的星群，就在他們的頭頂。
外套阻隔了寒涼的山風，兩個人肩並肩靠在一起，空氣中若有似無地飄來一陣花香，方瑞雪抽著鼻子聞了兩下，一臉驚喜地推了推程昱的胳膊。
“是槐花！”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猶如這夜空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