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苦夏
“欸！”呂小姜突然趴在桌子上，神秘兮兮地問坐在她對面的方瑞雪，“張浩然是不是喜歡曉雲姐啊？”
方瑞雪撩起眼皮子看她一眼：“看出來了？”
呂小姜激動地點點頭：“太明顯了！就我們來的那一會兒，他的視線就沒從曉雲姐身上離開過！一直看著曉雲姐，而且他還一直笑！”
方瑞雪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頭：“你激動個啥？自己心裡知道就好，千萬別說出來。”
呂小姜的額頭還疼著呢，被方瑞雪這麼一敲，只覺得頭更暈了，她滿心都是不解：“為什麼啊？你不希望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不過也是，曉雲姐那麼好看，配張浩然那個傻大個是有點不值得。”
方瑞雪直接送給她一個白眼：“你自己都沒談過戀愛，你知道什麼值得不值得？”
“嘿嘿！說的好像你談過似的。”呂小姜笑嘻嘻地看著她。
方瑞雪不說話了。感情這種東西，她從來也不懂。上輩子不懂，再來一輩子，也還是不懂。
人可以喜歡很多的事物，都可以是很簡單純粹的喜歡，唯獨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人人，是一件復雜的摸不透的事情。
黃曉雲送完了張浩然回到店裡，就看到方瑞雪和呂小姜兩個人正趴在桌子上發呆。廚房裡爐灶聲“嗡嗡”，隔壁裝修聲“咚咚”，就在如此吵鬧的環境下，那兩人卻趴在桌子上快要睡著了。
突兀的電話聲突然想起，盡管黃曉雲的反應已經夠快，但攤在凳子上的兩個人還是被驚動，迅速地坐直了身體。
“兩份米飯？好的，有的，一個小時之後過來取。好的，沒問題。”
是訂餐電話。天熱大家都不願意出門，所以很多老顧客都是先提前打電話訂了餐，然後自己過來取，盡量縮短在外面逗留的時間。
呂小姜捂嘴打了個哈欠，屬於她和方瑞雪的特制冷面終於端上桌，看著碗面上擺著的紅紅綠綠的清爽的蔬菜，夏天的煩悶似乎也消散了那麼一點，就連隔壁尖銳刺耳的電鑽聲也沒那麼討厭了。
小飯館的隔壁原本是一家飾品店，因為生意不好關門了，方瑞雪就索性將它租了下來，准備在兩家點的中間開一道門，然後擴大小飯館的面積。
彼時正值裝修的時刻，多少影響了一點小飯館的生意，不過方瑞雪也不太在意。
綠城的夏天太熱，太陽不要錢地炙烤著這座城市，每個人都像是被曬干了的鹹魚，除了攤著，什麼也不想做。
訂餐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直到方瑞雪胡嚕著吃完了面，也沒見它停歇。搶先一步從黃曉雲的手裡接過話筒，方瑞雪發現收銀台上攤著一本英語課本，初中一年級的。
“姐，這是干媽的嗎？”掛掉電話，方瑞雪手指著那本英語課本問。
前兩個月的時候，店裡突然來了兩個外國客人，那時候方瑞雪剛好不在，店裡的員工包括李蘭芳和黃曉雲在內，每一個人會說英語，最後只能連比劃帶猜，廢了老大的勁兒才招待了這兩位外國顧客。
因為這件事，李蘭芳萌生出了學英語的念頭。早已不是只會在田間埋頭農作的她，很快就找了一個英語培訓班，每天准時准點去上課，比方瑞雪這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還要用功。
“不是，這是我的。”黃曉雲將課本收起來，放到抽屜裡說。
方瑞雪詫異地看著她，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黃曉雲的。
黃曉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就隨便看看，以前學的那點東西，現在都差不多還給老師了。”
“姐。”方瑞雪抿了一下嘴，“你是不是想繼續讀書？”
繼續讀書這個念頭，其實是黃曉雲在看到李蘭芳學習英語之後才冒出來的。
她從小學習成績就一般，對讀書也談不上喜歡，反而有點厭惡考試，所以初中之後選擇放棄繼續讀書，其實是她自己願意的。雖然後來李蘭芳和方瑞雪都勸過她，但是黃曉雲心裡其實沒有那個意願，所以也都作罷。
而這一次，在看到已經四十多歲的李蘭芳突然對學習充滿了熱情之後，她心中的那根弦，突然輕輕動了一下。
方瑞雪大學在讀，和汪老板一起經營著食品廠；李蘭芳有小飯館，除了不斷地研究新產品，現在還開始學習外語。程昱、卿飛揚就更不用說，身邊的人都有為之奮鬥的目標，只有黃曉雲，她覺得自己始終是依附在李蘭芳身上的一株藤蔓，若離了自己的親人，她其實什麼都不是，也什麼都沒有。
那一刻她突然產生了一種恐慌，覺得大家全都在奮力往前跑，只有她一個人是停留在原地的。也許過不了多久，身邊的人就都會跑遠了，將她一個人孤獨地留在原地。
要做出改變很難。這等於她要打破自己現有的舒適的生活，去挑戰充滿未知和恐懼的事情，可是對於黃曉雲來說，可能也並不是那麼困難。
因為她的身邊，永遠都有比她更強大更勇敢的人，在一直保護著她。
“其實我已經報名了。”她將松散的頭發重新扎了一遍，有兩縷因為汗水貼在了臉上，她扯了好一會兒才扯下來，“浩然幫忙的，就在他兼職的那個夜校。”
即使是正式在程昱的公司上了班，張浩然也沒有馬上辭去夜大兼職老師的工作，畢竟簽了一個學年的合同，他想做到合同期結束。
黃曉雲沒上過高中，其實是不符合夜大的招生標准的，但是因為張浩然的關系，給負責招生的老師送了兩回禮，事情也就成了。
“我就是先復習一下，也不知道自己還記得多少。”因為赧然，黃曉雲的臉要比正常情況下紅多了。
她離開課堂多年，突然間又成為了一名學生，心中的忐忑和不安，不亞於那些沒復習就要上考場的考生。
“你自己喜歡就好。”面對黃曉雲的不安，方瑞雪握住她的手，這樣說，“只要是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我和干媽永遠都會支持你的。”
不管是繼續讀書，抑或是別的其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