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晚霞
那天下午消失的方瑞雪去做了什麼,呂小姜仍未得知。
不過在夕陽灑滿東太湖,天邊的晚霞為每一扇玻璃圖上溫暖的色彩時,方瑞雪紅著臉回到了十七樓,彼時呂小姜正趴在陽台的欄杆上眺望遠方,感慨著大自然的美妙和美景。
直到方瑞雪突然對她說:“你們社團還招自願者嗎?”
呂小姜驀然轉身,夕陽暖橘的光彩讓她沒能發現方瑞雪兩頰的紅暈,她只當是好朋友終於想通了決定幫她一把,於是抱著方瑞雪高興地想要轉圈圈,而方瑞雪就站在那裡任由呂小姜抱著、笑著、樂著。
呂小姜肯定偷吃了她買來放在冰箱裡的鹵鴨脖,因為靠在她肩膀上的方瑞雪聞到了淡淡的辛辣的味道。
方瑞雪將下巴靠在呂小姜的肩膀上,聳著鼻子狠狠地又聞了兩下,她希望呂小姜能抱著她抱久一點,這樣她身上的辛辣的味道才能掩蓋掉自己身上另一個人的味道。
那一覺,最後是程昱先醒的。等方瑞雪在晚霞瑰麗的光芒中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側躺在程昱客廳的沙發上,身上還蓋著毯子。
屋裡的空調沒有關,但是陽台的玻璃門卻被打開了。方瑞雪從沙發上的坐起來的時候脖子突然疼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可能是落枕了。
將裸露在外的手臂貼上臉頰,涼涼的觸感讓方瑞雪縮了縮腳趾,夕陽為屋內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夢幻的色彩,讓方瑞雪恍若夢中。
“睡醒了?”清澈的聲音將她從夢中喚醒,她回頭,發現在逆光站在一片光源中的程昱。
背後是艷麗如火的雲彩,暗金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將他包圍,他的臉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黑暗裡。風撩動著他有些長長了的頭發,方瑞雪一只手扶著脖子,另一只手舉到眼前微微擋住了視線。
眼前的程昱太過耀眼,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臉龐。
“過來。”程昱向她伸出手。
方瑞雪知道自己應該起身、邁腿、開門,然後頭也不回地離去,可是她的腿卻不受控制一般,回應著程昱的話,帶著她向他走去。
路過櫃子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腳,腿磕在了櫃角上,方瑞雪聽到程昱短促地笑了一聲,她抬起頭看著程昱,突然覺得委屈極了,於是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不准備再往前走了。
“磕到哪兒了?”見她不動了,程昱果然著急了,瞬間亂了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三兩步就走到方瑞雪身邊來。
“疼嗎?”程昱半蹲下來,低頭看著她。
在看清程昱的臉的那一刻,方瑞雪發現她心裡的委屈竟然全都消失了。程昱低著頭,離她那麼近,她甚至在對方的眼睛裡,發現在的自己身影。
“褲子卷起來看一下?”程昱和她商量。
方瑞雪卻害羞一般地蜷縮了一下雙腿,對著程昱嘟囔道:“脖子疼。”
程昱的雙眼微微睜大,然後突然笑了:“幫你揉一揉?”
方瑞雪撇著脖子靠在沙發上睡了好久,醒來覺得脖子疼再正常不過了。程昱的手心帶著陽光的熱度,覆在方瑞雪的頸後,微微用力幫她慢慢地揉著。
“這樣可以嗎?”他問。
方瑞雪沒有說話。
後來方瑞雪曾不只一次地回想過,一定是那天的夕陽太美,也許是程昱身上暖暖的陽光味道太好聞,亦或是那時霞光在眉眼間跳動的程昱太好看。那一道道溫暖的光線,就仿佛是愛神丘比特的箭,“噗嗤噗嗤”地將方瑞雪射得滿身都是血窟窿。
不然,她為什麼會覺得心髒那麼地疼,就算是被程昱的氣息包裹著,就算雙手緊緊地抓著程昱後背的衣服,就算程昱在耳邊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她也突然疼得想要落下淚來。
蟬鳴響徹整個校園的時候,令所有學生又愛又恨地考試周終於開始了。方瑞雪前前後後加上選修課,一共要考十多門,大半個月都將籠罩在考試的陰影中。
小飯館裡基本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不在學校復習的時候,她基本都會窩在家裡,不是藍月灣的那套小房子,而是和李蘭芳、黃曉雲一起住的那個“家”裡。
程昱到十七樓找過兩回,敲門基本沒人應,早上的電梯裡也從沒遇到過人,他翻出一看,兩人之間的聯系還停留在四天前。
他問方瑞雪考試結束後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飯,然後得到了無情的拒絕。
程昱覺得不對勁兒。
他以為在那天溫馨的依偎擁抱之後,方瑞雪應該就接受他了,至少在當時的情況看來是這樣的。可是為什麼現在,情況好像正朝著與他的期待相反的方向撒野奔跑呢。
租住的老房子裡沒有空調,方瑞雪開著客廳裡的大吊扇,又搬了一台落地扇,“呼呼”的風吹得她手中的筆記都翻不開,可是她還是覺得熱。
貓“咪嗚咪唔”地走過來,在風扇前找了一個地方趴著不動了,厚密的貓毛觸碰到了方瑞雪光著的腳丫子,她嫌棄地拖著凳子後退了兩步,將最佳位置留給了怕熱的貓,可是腳上那微癢又毛躁的觸感,卻怎麼也消散不掉。
方瑞雪心裡一陣煩躁,將筆記往旁邊一扔,悶頭走進廚房,在冰箱的最底層的抽屜裡扒呀扒呀,最終扒拉出一根蜜豆冰。然後開心地剝掉包裝紙,心滿意足地啃了一口。
程昱就是這個時候進門的。
客廳裡的風扇呼呼地吹,貓四肢伸長懶洋洋地張嘴打了個哈欠,攤開的筆記本“嘩嘩”作響,記號筆在凳子上滾了兩圈終於“骨碌碌”地掉在了地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樣,除了方瑞雪人不在。
廚房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程昱放慢腳步走過去,先映入眼簾的是方瑞雪躬起來的後背,然後是泛著可愛的粉色的腳後跟,最後是因為吃到了冰感覺很愉快而在地上打著節拍的圓潤的腳趾頭。
“在干什麼?”程昱突然出聲。
然後他就看著方瑞雪渾身一抖,身體一時沒穩住,直接一屁股蹲坐在了地板上。
她嘴裡還叼著半根蜜豆冰,眼睛睜地大大的,鼻尖還墜著一顆汗珠。
程昱看著她光溜溜的腳丫子,不贊同地蹙著眉:“怎麼不穿襪子?”
方瑞雪一骨碌地從地上爬起來,嘴巴已經被冰棍冰透了,一滴蜜色的水順著冰棍上木制的棒子滑落,滴在了她光著的腳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