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午後
站在1801的門口,方瑞雪幾經猶豫,手抬起來又放下,將放在門口的那塊小地墊的毛都快磨禿了,也沒能下定決心。
她正想著要不還是回去算了,剛轉身就聽到電梯門“叮”一下開了,有人從裡面走出來,嚇得她慌亂地轉回頭,結果“咚”一聲就撞門上了。
這下她沒辦法了,只能認命地叩響了眼前的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程昱穿著浴袍,一手扶著門把一手拿著毛巾正在擦頭發。水滴順著發絲滴落,落在他的脖子上,然後順著鎖骨往下,滑過大敞的胸口,鑽進不可見地方去了。
方瑞雪“唰”一下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瞬間轉身羞得耳朵通紅:“你怎麼不穿衣服啊!”
程昱低頭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浴袍,驀然笑了:“我沒穿嗎?”
方瑞雪進門的時候窘迫得同手同腳,眼睛一直低垂著看著地面,仿佛地下有黃金一般,即使後來程昱回房換了一身整潔的衣服,她也不敢抬起頭來正視一眼。
臉上的薄紅漫延到而後,然後一路延伸到脖子,一直到坐下來冷靜了好一會兒,皮膚上滾燙的溫度才消散了些許,讓方瑞雪看起來不至於像一只煮熟了的大紅蝦。
“突然跑上來,找我有事?”程昱站在方瑞雪身邊,手裡拎著一杯冰水,輕輕地往方瑞雪臉頰上一貼。
方瑞雪頓時打了個激靈,肩膀瑟縮著往沙發裡面靠,也終於肯抬起頭看程昱一眼,雖然那一眼裡充滿了責怪。
杯子放在桌子上,程昱在方瑞雪身邊坐下來。他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清香,頭發也沒有干透,發絲一縷一縷地搭在額前,遮住了那雙狹長的鳳目。
方瑞雪臉上剛剛降下去的溫度瞬間又升騰起來,她逃跑般地往沙發的另一頭挪了挪,離程昱遠遠的,然後端起桌上的杯子,猛地灌下一大口。
冰水下肚,兩頰剛升起的熱度總算是又降下去了。可是她的心髒,卻“砰砰砰”的,仿佛要從胸口跳出來。
“別緊張,我又不是大灰狼,不會吃了你的。”程昱笑著靠在沙發上,看著方瑞雪一臉驚慌未定的樣子。
外面的陽光很明媚,陽台上的蝴蝶蘭落了好幾片葉子,身下的沙發太柔軟,身邊的人很可愛。
程昱很累,但是他舍不得去睡。
他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一只手臂搭在沙發的靠背上,伸的好長好長,長到只差一點點,就可以觸碰到方瑞雪的發梢。
意識混沌中,程昱聽到方瑞雪在說話:“你這次出差這麼久?”
暫時休眠的大腦速度重啟,數據讀取完畢後,程昱半睜開眼,看著坐得離她一米多元遠的方瑞雪,忽然覺得這點距離也不算什麼。
“嗯。”他從鼻腔裡發出一點聲音,懶懶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睡過去,“想我了嗎?”
方瑞雪搭在膝蓋的手指動了動,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才沒有。”
她不敢去看程昱,只能盯著那只桌上的水杯,快要將它看出花來。
她知道自己說了謊,輕顫的睫毛泄露了她的情緒,消失了快十天的人現在就坐在她的身旁,方瑞雪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裡的歡喜,像是煮開的水一般“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在程昱離開的這些天裡,她其實不只一次地在十八樓的樓梯間徘徊過,也曾夜晚站在樓下的小花園裡,仰頭數著十八層的燈光,期待著那一盞燈能亮。當時她覺得自己傻透了,現在想想也一樣覺得傻,她變得不像她自己了。
如今那個人就近在咫尺,可是她心中不但沒有安定,反而心生惶恐。
“小姜還在樓下,我先回去了。”方瑞雪猝然起身,慌亂地繞過程昱就想走,完全忘掉了自己上來一趟是想要做什麼。
可是程昱的動作比她更快,在方瑞雪起身離開的那一剎就伸手抓住了她。
“瑞瑞。”程昱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從遙遠的天空飄下來的,“再多留一會兒好嗎?很多天沒睡好了,想休息一會兒。”
被抓住的手是溫熱的,在空調溫度打到25℃的情況下,手心裡還熱得冒出了汗。
方瑞雪的大腦遲鈍地分辨不出“沒睡好,想休息一會兒”和她“再多留一會兒”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她只知道自己被下了定身術,動不了了。
什麼時候又坐了回去,方瑞雪想不起來,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坐回了沙發上,而並緊的膝蓋上,程昱已經側躺著閉上了眼睛。
方瑞雪僵硬著身體,感覺自己除了膝蓋,其他的地方已經完全石化,失去了知覺。
“你……為、為什麼會沒睡好?”窗外的鳥雀嘰嘰喳,一如方瑞雪此時的心。
腿上沉重的觸感帶走了她所有的感官,只剩下兩耳盛大的轟鳴和左胸劇烈的心跳。
程昱躺在方瑞雪的腿上,身體完全放松之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住的酒店旁邊在施工,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停歇的那種。”
方瑞雪想問:那為什麼不換個酒店呢?她迫切地想要尋找一個話題,來打破室內的寂靜和內心的尷尬。
可是還沒等她找到合適的,程昱就躺在她的膝蓋上,迅速地睡著了。
方瑞雪僵直地坐在沙發上,手指無力地摳著柔軟的沙發墊,現在是心裡把程昱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又一臉懊惱地罵起了自己。
如果一開始她就堅定地拒絕了,事情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又或者如果一開始她不是那麼急切地想要見到程昱,現在她應該在樓下和呂小姜一起復習。
午後最熱的時間已經過去,陽台上的蝴蝶蘭花瓣焉了,空調仍在繼續“嗡嗡”地工作。
十七樓的某個房間裡,呂小姜趴在攤滿課本和筆記的餐桌上睡著了,廚房的冰箱裡塞滿了食物,卻沒有等來烹飪它們的人。
十八樓的那個房間裡,方瑞雪歪倒在沙發上也睡著了,她的一只手垂在膝蓋邊上,手指中還繞著幾縷蓬松的頭發。而躺在她膝蓋上的那個人,徜徉在夢裡,悄無聲息。
如果仔細看,你會發現,他們清淺的呼吸聲,是同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