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南溝村
方瑞雪他們所在的村子叫南溝村，支教的學校就叫“南溝村”小學，全村155戶，共510人，這裡耕地少，大多數的青壯年都會選擇外出打工，留下來的多半是婦女、老年人和兒童。
黃校長和學校裡的另一位李老師都是本地人，都住在學校下面的村子裡，方瑞雪四人的晚飯，就是在校長家解決的。
“以後，你們的早中飯都在學校食堂吃，晚飯就來我家。”黃校長笑呵呵地給他們遞饃饃，那饃饃長得黑呼呼的，但是吃起來卻是有一股雜糧的清香。
四個人饃饃陪著肉疙瘩湯，吃得一臉滿足，飯後呂小姜仍不忘心裡最關心的事，問校長哪裡能夠打電話，卻被校長告知唯一的公共電話在鎮上，而且時靈時不靈的。
“小姜想和家裡聯系就寫信吧。”組長在一旁看著一臉苦惱的小學妹說，“村裡有郵差，可以幫你把信帶出去。”
於是剛到南溝村小學的第一個晚上，呂小姜就打著手電筒趴在學校宿舍簡易的木桌上，握著筆給家裡人寫信報平安。
“小雪，你要不要也寫一封寄回去？”呂小姜咬著筆杆子問。
“不用。”方瑞雪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漉漉的，這裡沒有吹風機，她只能在頭上包一條毛巾，等著頭發自然干。
山裡更深露重，晚上穿著夏天的睡衣竟然會覺得冷，方瑞雪只好外面套了一件外套，趴在窗戶邊看天上的星星。
她本來是想到外面去看的，但是剛出去一會兒腿上就被咬了兩個包，不得已她只能退回房間，將外面的大好世界留給土著蚊子們。
宿舍裡燃著草藥丸子，淡淡的香味在不大的房子裡縈繞，奔波了一天的四肢軀體在放松之後才是顯現出後後遺症，呂小姜坐在椅子上，覺得自己的胳膊啊腿啊屁股啊，哪哪兒都疼。
最後她把筆一甩，信也不寫了，直接撲到在柔軟的被子上，將臉埋了進去。床上的被子剛曬過，還能聞到一股陽光的味道。
“你在看什麼啊？”她悶聲悶氣地問守候在窗邊的方瑞雪。
“星星。”方瑞雪回答她說。
山裡的星星，似乎比城裡的更亮一些，也更遙遠一些。遙遠到方瑞雪分辨不出北鬥七星在哪裡，哪一顆又是北極星。還有那一條玉帶的銀河，也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牽牛和織女星，是不是也在這片星空中。
窗外的草叢中有螢火蟲在閃爍，這讓方瑞雪不禁響起在“杜家村”的那個夜晚，那時候程昱和她一起，抬頭仰望著的，也是這樣的一片繁星閃耀的世界。
“小雪，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呂小姜爬到方瑞雪的床上，將頭擱在她的肩膀上。
“重。”方瑞雪抖了一下肩膀。
呂小姜固執地保持著這個姿勢，不肯把腦袋移走：“你就說說唄，趁著小玉姐現在不在。”
“沒什麼好說的啊。”方瑞雪抬著頭，星星都在她的眼中。
“切~來的路上你看了一路的手機，以為我沒發現啊！”呂小姜沒穿外套，感覺到冷了就往方瑞雪身上擠，擠著擠著兩個人就抱成了一團，“你在等誰的電話啊？程昱學長的？”
“沒有。”方瑞雪矢口否認。
呂小姜嘿嘿一笑，一臉得逞的樣子：“否認的那麼快，看來就是在等程昱學長的電話了。說吧，你們倆又怎麼啦？吵架啦？”
“我警告你，千萬別瞎想。”方瑞雪伸出一根手指，推了一下自己肩膀的腦袋，“我們什麼事都沒有。”
“鬼才信咧！”呂小姜對著夜色翻了一個白眼，“之前你死活都不肯答應我，結果那天跑出去之後回來就主動跟我說要來，其中肯定有貓膩。你那天是去找程昱學長了吧？”
方瑞雪破綻太多，被猜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對於自己內心對於情情愛愛的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她不知道該怎麼對外人說。
“你們兩個人，樓上樓下的住著，離得那麼近，不會已經……”
方瑞雪一巴掌拍在呂小姜的額頭上，直接打斷她的臆想：“沒在一起！”
“竟然還沒在一起？”呂小姜捂著額頭，終於把頭從方瑞雪的肩膀上移開，“小雪，你究竟在擔心什麼啊？我看你這副對著星空傷春悲秋的樣子，也不像是不喜歡程昱學長啊！”
“這就是喜歡了嗎？”方瑞雪喃喃的問，“可是我不只煩惱他，也煩惱別人，煩惱別的事，我不確定。”
她一臉迷茫的樣子，似乎是真的不明白。她從來沒喜歡過什麼人，也沒被人這樣喜歡過。
“這還不算嗎？”呂小姜直接泄氣，“我們要在這深山老林待上兩個月，夠你想清楚了。”
呂小姜拍拍方瑞雪的肩膀，內心同情了一下程昱，然後鑽進自己的被窩裡去了。留下方瑞雪一個人在那兒對著星星對著月亮傷感。
到南溝村的第一個晚上，大家睡得格外的好，第二天竟然是被學校裡養的大公雞打鳴吵醒的。
“我的媽呀！”呂小姜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抱著被子坐起身來，“我活了二十年，還是頭一次被雞叫醒。”
組長躲在被子“咯咯咯”地笑，方瑞雪起床的時候也是一臉懵圈，她已經有好多年沒聽過雞打鳴的聲音了，遙遠的仿佛在上一世紀。
等到三個人拖拖拉拉地拎著毛巾端著水杯出門洗漱的時候，開門就發現宿舍門口擠滿了人，全都是小孩子，個個睜著清亮的眼睛望著她們，一看到她們出來就齊齊爆發出震耳的呼喊：“老——師——好——”
嚇得方瑞雪“啪”一下關上門，躲在門後看著屋裡的其他兩個人不知所措。
“怎麼了？”組長問。
方瑞雪嘴裡還叼著牙刷，她把牙刷拿出來，噴著牙膏沫子說：“學生已經來上課了，我們遲到了。”
遲到自然是沒有遲到的，只是學生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見一見新來的老師，所以提前趕到了學校。
上課第一天就被學生們圍觀了自己剛起床衣衫不整的方瑞雪，恨不能拿斧頭在宿舍門前的土地上劈開一條縫，然後自己鑽進去。
她一邊笑呵呵地和熱情過頭了的“小蘿蔔頭”們打著招呼，一邊貼著牆跟慢慢地往水池挪，如果不是校長最後來解救了她，那麼她上課第一天可能就真的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