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山雨
南溝村小學一共只有兩個班，一個低年級班，一個高年級班，全校不到一百個孩子。
“現在學生算多的了，前兩年情況更差一些的時候，也就不到四十個。”學校裡包一餐午飯，所以上午暫時沒課的老師，都會在食堂幫校長准備飯菜。
兩個饃饃一碗湯一個菜，對南溝村小學的孩子們來說，就是一頓很豐盛的午飯了。
“不吃白米飯嗎？”方瑞雪一邊切著白菜一邊問校長。
“白米精貴著呢。”校長正揉著面，這活計他已經做慣了，一碗白面兩萬玉米面，又或者一碗白面兩碗蕎麥面，“我們這裡水田少，稻谷也產的少，種了都是要賣掉換錢的，哪裡舍得吃呢。”
離開耀新鎮那麼多年，方瑞雪已經快要忘掉當初的那些日子了，可是看著這缺少葷腥的食材，她就突然想起來，自己的小學時代似乎也是這樣的。學校裡頓頓都是蘿蔔白菜，難得見一塊肉，只是即便是最困難的時候，她也沒缺過白米飯吃。
“現在已經很好了。”許是看到她神情有些凝重，黃校長笑著安慰她，“現在有了你們的幫忙，學校也接收到了很多愛心人士的幫助，不然哪裡會有這一頓免費的午飯呢？以前啊，孩子們都只能自己帶飯上學。”
更有帶不了飯的，中午就只能餓著，還有那交不起學費的，根本不知道書本長什麼樣，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支教生活比方瑞雪想像中的要枯燥，但也遠比想像中的要充實。
在組長的幫助下，她和呂小姜磕磕絆絆地學會了備課，雖然他們教得都是最普通的知識，但是每個人心裡都是一萬分的重視。
因為多了四位老師，學校除了常規的語文、數學和思修之外，又另開了自然、音樂、美術和體育和門課。星火社同過募捐為學校籌集了一批美術用品和體育用品，正好派上了用場。雖然這些孩子們，以後不一定能走出這片大山，但是至少等他們長大以後，回憶起自己的童年，是有色彩的。
太陽東升西落，學校操場邊的野花，一種謝了另一種又開。
方瑞雪已經習慣了每天清晨被木柵欄上的那只威風凜凜的大公雞喚醒，習慣了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食堂燒水煮面或者蒸饃，准備他們四個人的早飯。
宿舍裡簡易的書桌前擺著前一晚准備好的教案，書本旁邊擺著一只洗干淨的墨水瓶，那裡每天早上都會插上一小束新鮮的花，那是來自純樸的學生們的愛意。
學校養的母雞孵出了一窩小雞，一個個毛絨絨圓滾滾的，嫩黃毛色特別惹人喜愛，奈何它們的母親太凶，不准任何人靠近，導致呂小姜至今也沒能摸到心心念念的小雞仔。
他們已經能和操著一口難懂的方言的老鄉隨意地聊上幾句，知道學校後面的深山裡有一條小溪，四個人曾結伴進山探過險，事情敗露後被黃校長訓了一頓，結果第二天就得到滿滿一筐村民進山采摘的野果子。
這裡的生活是不便的。比如沒有抽水馬桶，沒有熱水器，沒有洗衣機，沒有電吹風，沒有電視、沒有游戲，每天清晨早早地起床，晚上早早地上床睡覺，連多開一會兒電燈，都是奢侈的。
但是這裡的生活也是愜意的。清晨帶著露珠的花瓣，咬一口就唇齒留香的面餅，孩子們臉上天真無邪的笑容，傍晚可以在雞窩摸到的熱乎乎的雞蛋，老鄉趕著上山的咩咩叫的羊羔，山上叮咚的泉水、草間飛躍的野兔，還有晴朗的夜空下，思念著遠方的家人的我們。
不知不覺間，一個月的時間就這樣滑過去了，呂小姜還沒有收到遠方家人的回信，倒是一起來的八個人，已經湊在一起分享過經驗聚過餐了。
這天是難得的休息日，前一天晚上聚餐的時候大家都喝了酒，雖說是農家自釀的米酒，可是也讓不勝酒量的學生們，一回宿舍就東倒西歪地躺在床上，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方瑞雪是被雨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砸醒的，睜開眼的那一剎那，她就聞到了空氣中濕潤的氣息，外面下雨了。
這是他們來到南溝村之後遇上的第一場雨，下得纏纏綿綿，欲語還休。
休息又趕上下雨，原本計劃好的出游計劃就泡湯了，於是四個無所事事的肖老師窩在宿舍裡打起了“鬥地主”。
雖然不知道呂小姜為什麼出來支教還會隨身帶著撲克牌的，但這副牌，無疑是他們閑暇時最好的消遣了。
中午的時候校長上來給他們送飯，問他們晚上是不是下去村裡吃：“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如果要下去，得趁天亮一點的時候。”
這雨也不知道是什麼開始下的，劈裡啪啦的到現在都沒停過，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組長想了想，又征詢了大家的意見，決定派人跟著校長下山去村裡，先搬運兩天的食材上來，每天就自己在食堂做了。
下雨天路滑，上來下去的，路上反而更危險。
第二天上課，教室裡只有一半不到的學生，大家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被雨水淋濕，褲腳上也是泥濘一片。課間方瑞雪和呂小姜端著水為每一個學生洗干淨了雨靴，在教室外的屋檐下，整整齊齊地擺了一排。
下午的時候雨停了一會兒，但是天依舊是陰沉沉的，可以看到遠處有一片烏雲，黑壓壓的正在朝村裡移動。
上課的時候校長闖了進來，通知方瑞雪他們馬上聽課放學，讓孩子們早早的回家，因為鎮上剛剛有人來通知了，說縣裡下了暴雨黃色預警，未來幾天都將是暴風雨的天氣，為保證孩子們的安全，學校要暫時停課，等暴風雨過去才能重開。
孩子們嗚啦啦地都散了，原本熱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方瑞雪關好門窗，走出教室鎖門的時候，發現那團烏雲已經飄到學校上空了。
烏雲的邊緣鑲著一層金邊，一閃一閃的，方瑞雪知道，那是雲層裡有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