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等待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的寂靜，照亮了這被大雨傾倒的村莊，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驚雷，爆炸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炸開。
轟隆隆——
方瑞雪仿佛聽到了地動山搖，直到眼前突然一暗，孩子們的歌聲戛然而止。
停電了。
夜已深，避難在學校裡的人，有些人已經依靠著牆睡過去，有人誰則在默默地流著淚，還有人仍然沒有歸來。
方瑞雪找出了宿舍裡所有蠟燭，將它們全部點燃，微小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這是暴風雨中唯一的燈塔，指引著外出的人回家的方向。
“小姜，你的手電筒滿電了嗎？”
呂小姜翻出自己的手電筒看了一眼：“我昨天晚上忘記充了，應該不滿了。”
支教隊的每個人出門前都准備了一只手電筒，因為它在帶隊老師列的必備物品清單上，原因很簡單，因為山裡電壓不穩，夏天學校經常或出現停電的情況。
方瑞雪他們組裡，除了沒人一個可充電式手電筒之外，組長和副組長海另外帶了可以使用電池的手電筒，以備不時之需。
“我們要一直留在這裡等雨停嗎？”方瑞雪縮在爐子前。
灶膛裡的火已經滅了，但是爐子邊還殘留著火的溫度，靠近一點，會讓人有更溫暖一點的錯覺。
“你是想要出去嗎？”組長就坐在方瑞雪的身邊，她受傷的那條腿已經腫了，再加上腿上的淤青和擦痕，看起來很嚴重。
“干的柴火已經不多了，食物也有限，就算村民身上還有多余的干糧，陰雨、黑暗、寒冷，這些都會讓人的心理一步步崩潰。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和外面取得聯系，確認是否有救援。”
這裡是深山，離最近的鎮子都有一兩個小時的路程，這還是在天氣晴朗趕車的情況下。村長說有派人到鎮子上做通知，可是那也是在下了好幾天雨的情況下才去的，那個報信的人能順利到達鎮上嗎？到了之後又是否能將鎮上的消息帶回來？
方瑞雪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掛掉和言維的視頻通話，程昱坐回餐桌前，揭開泡面的蓋子，發現湯汁已經完全被面條吸收掉了，而面條已經泡脹了不知道幾倍，完全坨掉了，讓人看著就沒有食欲。
程昱從冰箱裡找出一瓶彩雲豆醬，打開來發現還剩一個底，於是愉快地將他們都倒進泡面碗裡，隨意攪拌了兩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泡過了得面條軟的就跟棉花一下，吃進嘴裡都不用嚼，吸溜兩下就進胃裡了。兩口之後程昱就吃不下了，因為實在是太難吃了，連李蘭芳的豆醬也拯救不了的難吃。
程昱到了杯水漱了漱口，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外面正下著雨，城市的霓虹燈中在雨幕中顯得不那麼清晰，陽台上的蝴蝶蘭徹底死掉了，花朵已經失去了往日的色彩，花瓣正一片一片地凋落。
換了好幾個台都是晚間八點檔狗血家庭劇，程昱放棄了，將遙控器仍在一旁，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電視裡，“狗血家庭劇”正播放到尾聲，片尾曲響起，高亢的女聲唱到一半，歌聲戛然而止，進了一段廣告。
程昱眯了一會兒，然後被凍醒，他想起自己進門時將空調打到了18℃，一直忘了調回來。陽台的玻璃門沒關好，有一絲風透過縫隙鑽了進來，電視畫面還在不停地跳動的，廣告已經播完了，此時正在播天氣預報。
程昱走過去關玻璃門的時候，無意中掃了一眼，剛好就掃到了電視左上角的台標，是X省得衛視台。
屏幕裡，女播音員正在用字正腔圓的語氣，播報著X省XX地區的天氣情況。
“……我省大部分地區有持續性降雨發生，局部地區為大到暴雨，其中XX地區將迎來二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當地防洪防汛部門表示，XX地區多山區，現已做好防洪防汛的一級准備，確保該地區廣大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不受損失……”
暴雨、山區、洪澇，這些詞組合在一起，一想到方瑞雪現在就身在X省，程昱立馬就坐不住了。忍著一個多月沒和方瑞雪聯系，想著這一次一定要給小朋友一個“教訓”，可是這點“教訓”和對方的安危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方瑞雪的名字在手機屏幕上閃爍，可是無論撥打多少次，得到的永遠的都是機械無情地回答。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程昱只能轉頭將電話打給黃曉雲，在漫長的十秒鐘之後，電話被接通了。
“喂？程昱……”
“曉雲，你有瑞瑞的消息嗎？”程昱不等黃曉雲把話說話，急切地問。
電話那頭的黃曉雲微微一愣：“小雪？她去X省支教去了，她沒告訴你嗎？”
“這我知道，具體地址呢？你有嗎？”
“好像是XX市XO縣下面的一個鎮上吧。”黃曉雲也既不太清楚了，那個地名方瑞雪只說過一次，她也從來沒聽說過，所以沒記住。
“怎麼了嗎？是出什麼事了嗎？”程昱突然打電話來詢問地址，而且語氣還這麼焦急，讓黃曉雲的心裡不禁也生出一絲緊張感。
程昱站在玻璃門前，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玻璃。
“我有點事找她。”他選擇了隱瞞，“你那邊有她的同學呂小姜的聯系方式嗎？”
黃曉雲的心突然咯噔一下：我沒有，程昱，是不是——”
“沒事。”程昱說得斬釘截鐵，“如果有，我會通知你。”
呂小姜的聯系方式最後是從卿飛揚那裡得來的，免不了又要被卿飛揚盤問一番，可是程昱沒有多余的時間去解釋，因為呂小姜的電話也一樣打不通。
山區手機沒信號的情況程昱也想到了，可是越是聯系不上，他心裡的擔憂就越來越嚴重。嚴重到他只要一閉眼，就仿佛看到方瑞雪站在狂風暴雨之中，被突如其來的洪水卷走。
他無法坐在家裡什麼也不做，就這樣等待著方瑞雪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