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遲到的告白
等到方瑞雪氣喘吁吁地爬到8樓,身上的病號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了,打著石膏的腳也已經疼得沒了知覺。
江近月正在門外等她,見到她來了開心地衝她招招手。
“快過來!”江近月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出來了,“就差你了!”
方瑞雪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她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她聽見自己的心髒“咚咚咚”的像是擂鼓一般,震動著她的胸腔。
“我、我可以進去嗎?”她有些不確定,因為這個時候程昱的父母肯定都在裡面。
“去吧,沒事兒。”江近月在背後推了她一把。
門“吱呀”一聲開了。
病房裡站著的兩個人同時回過頭來,程照松先看見方瑞雪,衝她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而江清月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就迅速地將目光移到病床上的程昱身上去了。
因為被人遮擋住了,方瑞雪無法看到病床上的程昱的臉。但是她看到了病床上隆起的弧度,床尾的地方平坦了一大塊,那說明程昱已經不再是安靜地躺在那裡了。
他是真的醒了。
程照松不知道低聲和江清月說了什麼,很快他就攬著不情不願的江清月出去了,將空間徹底留給了程昱和方瑞雪。
方瑞雪這才完整地看到了程昱的臉。
他確實是瘦了,臉頰凹陷下去,臉色很蒼白,帶著一絲病氣。頭發短的可以看見頭皮,戴著護網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目光卻清澈有神。
身上的各種管子儀器已經撤下去了,他安靜地半靠在靠在床頭,寬大的病號服包裹著他瘦削的身體。
見到方瑞雪,衝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過來。”程昱招手,對還傻站在那裡的方瑞雪說。
程昱的話,像是按下了方瑞雪的開關。令她機械般地邁動自己的手腳,然後一步一步地向程昱靠近。
“怎麼臉上都是汗?”走近了,程昱才發現方瑞雪的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跑過來的嗎?”
他一邊關切地問,一邊拍拍身邊的位置讓方瑞雪坐下來,然後用左手抽了兩張衛生紙,動作輕柔地為方瑞雪擦去他額上的汗水,溫柔地一如從前。
仿佛他並不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仿佛他沒有遭遇過任何危險,仿佛頭上的傷根本就不存在,仿佛他的右手還能活動自如。
“唰”得一下,方瑞雪的眼淚就這樣無聲無息、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怎麼還哭了?”擦完了汗水,程昱又轉而去幫方瑞雪擦眼淚。
他的脖子上掛著繃帶,因為右手不能動,只余一只左手,這會兒倒顯得不夠用了。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的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一個只顧著哭,眼淚跟開了閘的洪水的一樣,止都止不住;另一個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手裡捏著一大團衛生紙,讓淚水逐漸將它們打濕。
“這些天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我怎麼覺得你瘦了呢?”程昱捏捏方瑞雪的臉頰,發現原來軟綿綿的手感現在已經沒有了,摸上去就只剩一層皮了。
方瑞雪嗚咽著說不出話。她抬起手按住程昱落在她臉上的手,撒嬌一般地蹭了蹭。
她太想念程昱的溫度了,如今能夠再一次觸摸到他,感受著他。方瑞雪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沒事了,我在這裡。”程昱摸摸跟只貓兒一樣的方瑞雪。
這是一只已經被他馴服了,只屬於他的小貓。
“你是水做的嗎?”程昱捏了捏方瑞雪的下巴。
方瑞雪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程昱剛擦完一串,下一串立馬又湧了出來,像是永遠也不會干涸。
“怎麼只顧著哭呢?你難道不應該先抱抱我嗎?”像是嘆息一般,程昱輕輕勾住了方瑞雪的下巴,將她帶到自己跟前,然後湊上去,輕輕吻掉了她眼角的淚花。
指尖、唇間全是方瑞雪擦不干的眼淚,雖然知道這些眼淚都是為自己而流,但是程昱竟然還是覺得有點委屈。
“抱一下。”他衝著方瑞雪張開左手。
然後方瑞雪根本就沒有給他留下一絲等待的空隙,在他張開手的那一瞬間,就像一個炮彈一樣撞進了他的懷裡,雙手緊緊環抱住他,像是在擁抱這個世界上無上的珍寶。
程昱被撫慰到了,他終於聽到了方瑞雪破碎的哭聲。,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終於一次釋放。
哭累了,方瑞雪就靠在程昱的肩上,呼吸噴灑在她的脖頸間,一雙手不停地在他的身上四處亂晃。
摸摸扎手的頭發,摸摸凸出的肩胛骨,摸摸橫掛在胸前的右手,摸摸青筋暴起的手。
就像是一只貓逡巡自己的領地,她只想確認屬於她的程昱是否是完好的。
所以即使氣息微弱、聲音不穩,但程昱還是聽到了。
他聽到靠在他肩膀上的方瑞雪,湊在她的耳邊輕輕地,用小貓撒嬌一般的聲音說:
“我喜歡你。”
這是一句遲來了一個月的告白。
它終於不再是躺在方瑞雪的手機草稿箱裡的,無法發送成功的冰冷文字。它化成了現實裡一縷溫暖的陽光,一滴清澈的眼淚,一雙柔軟的手,一句呢喃般的動人的告白。
是方瑞雪趴在程昱的肩頭對他的告白,是方瑞雪對程昱訴說著自己一個多月以來的思念,是方瑞雪對程昱述說自己這一個多星期以來的不安。
是方瑞雪在向程昱表明自己的決心,是方瑞雪給予程昱溫柔堅持的回應。
是他們之間的愛。
或許對程昱來說,這一次的受傷是值得的。因為方瑞雪落在他肩膀上的眼淚,和心裡對他的依賴,就是對他最好的褒獎。
但同時對他也是殘酷的,因為方瑞雪這樣傷心絕望的樣子,他這輩子都不想在看到第二次。
程昱蘇醒後,身體恢復的很快,除了右手骨折為他的生活帶了些許不變,身上其他的傷的恢復速度甚至可以用驚人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