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親戚
胡軍鋒臨走時，給黃曉雲留下了他辦公室的電話和單位的地址，如果一旦有方瑞雪的消息，黃曉雲可以打電話或者寫信告訴他。
最後為了表示謝意，他還特意在店裡買了一件衣服，雖然是最便宜的一件T恤，但是胡軍鋒在付錢的，還是覺得肉疼。
不過好不容易開一次懷南，雖然是出差，但是回家的時候也不能空手，正好買一件衣服回去給妻子當禮物，也是不錯的選擇。
一直到胡軍鋒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見了，黃曉雲才捂著胸口松了一口氣，轉身找隔壁的小姐姐借了掃帚和簸箕，將店門口潑灑的飯菜清理干淨了。
“曉雲，那人是誰啊？老家的親戚？”小姐姐剛才也聽到胡軍鋒主動叫黃曉雲了，只是出於禮貌不方便偷聽別人講話，所以就回自己店裡去了。
“不是親戚，就是老家的熟人。”黃曉雲回答說。
“哦。”小姐姐若有所思地點頭，“看起來倒也是個體面人。”
穿著淺藍色的襯衣，褲子也是西裝褲，還燙得筆挺，胳膊下還夾著公文包，人看著也是瘦高白淨，看起來像是個知識分子。
“是挺體面的。”黃曉雲把地上的飯盒撿起來接話，“在我們那邊市裡的水泥廠上班，那可是上萬人的大廠。”
“鐵飯碗啊！那他家裡應該挺有錢的吧，來這邊是來出差的？”
“應該吧。”黃曉雲想起被胡軍鋒買走的T恤，有沒有錢這事兒，她還真是不好說。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面對方瑞雪，黃曉雲好幾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把白天自己在店裡偶遇胡軍鋒的事告訴她。
在胡軍鋒走後的時間的，她又反反復復仔仔細細地想好了多次，越想就越後悔，後悔自己一時衝動，說出了答應幫胡軍鋒聯系方瑞雪的話，差一點就暴露方瑞雪就在懷南市的事實。
可是如果不告訴方瑞雪，萬一胡軍鋒說的都是真的，那方瑞雪豈不是錯失了與親人和好的機會？可如果胡軍鋒說的都是假的，方瑞雪應該會更加的傷心吧。
拿不定注意的黃曉雲翻來覆去，連覺都沒睡好，最後終於在盯著熊貓眼早起准備出攤時，被李蘭芳看出了端倪。
她急需一個人來幫她分析，李蘭芳恰好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件事，你還是應該告訴小雪。”李蘭芳一邊捏著包子一邊說，“那畢竟是她的親人，而且你看小雪還經常往那邊寄東西，就知道她心裡還是惦記著外公外婆的，這件事，於情於理你都應該告訴她。”
“那我今天晚上回來就告訴她。”李蘭芳這麼一說，黃曉雲立馬就不糾結了，“我只是怕小雪知道了會難過。”
只要一想到明明有親人，還要一個人孤苦伶仃的跑來外地生活，黃曉雲就對胡青山夫婦還有胡軍鋒充滿了怨氣。
“小雪比你想像中堅強多了。”李蘭芳微笑著說，“再說了，咱也不是以後都不回去了，如果過他們真的都還念著小雪，那也還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只是這件值得高興的事，卻沒有讓方瑞雪看起來有多高興。
“小雪，你不開心嗎？”黃曉雲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問。
“我沒有不開心，但是也沒有很開心。”方瑞雪將被子搭在胸前，心情平靜地說。
“為什麼？”黃曉雲問。
難道她和李蘭芳都想錯了嗎？方瑞雪其實並沒有很掛念她的外公外婆。
想一想自己剛回來的那段時間，方瑞雪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明明不過才三年不到的時間，可是她卻覺得漫長的好像又過了一輩子。
“因為無論他們現在怎麼想，我都不是以前的我了。”
他們都回不去了。
無論胡軍鋒是真的後悔還是假的後悔，她都已經不在意了。胡青山夫婦她了解，都是最善良本分不過的人，所以他們對她是真的會關懷會掛念，但是也只是偶爾的回想起的關懷和掛念。
人生本就是由來來往往無數的陌生人，和瑣瑣碎碎無數雞毛蒜皮的事組成，他們的生活裡，總會有更多更多需要他們去在意個關心的和人事，至於方瑞雪這個人，能夠偶爾想起，偶爾懷念，就很不錯了。
不過胡軍鋒的突然出現，倒是提醒了方瑞雪一件事。
“曉雲姐，你剛才說，我小舅跟你說，他曾經去過白澍村那個家找過我？”方瑞雪扒在床沿上，低頭看著下鋪的黃曉雲問。
“對啊！”黃曉雲看著方瑞雪點頭，然後從自己床上拿了一個玩偶遞給她，“就是因為他去了白澍村，所以才知道你不在那裡，跑到外地去了的。”
方瑞雪接過玩偶把它墊在自己的下巴下面：“那他有沒有說他去白澍村干什麼？”
黃曉雲搖頭：“沒有。”
胡軍鋒說了很多和方瑞雪有關的事，也說了一些方瑞雪外公外婆的事，但是就是沒有提及他自己的事。
不過就算胡軍鋒沒說，方瑞雪也大概猜到了。
上輩子胡軍鋒家裡的房子，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買的。那時候的單位房都是現房，方瑞雪記得當時胡軍鋒一家很快就搬到新房去了，因為就在這一年過年的時候，方德才帶著她去了胡軍鋒的新房。
當時是為了什麼去的呢？好像不只是為了拜年。
方瑞雪記得，就是在那一次，小舅媽給她買了一件白色的春裝外套，她當時很喜歡，立刻就穿上了，然後一直都沒脫下來。可是後來帶著表弟還有其他親戚家的小孩出去玩的時候，因為其中的一個小男孩一直喊累，蹲在地上不肯走，非要方瑞雪背她他才肯走，所以最後方瑞雪是背著那個小男孩會小舅家的。
而等她回去之後，小舅媽就發現她的新外套竟然弄髒了，後背和胸前都有一大片黑黑的痕跡，不知道是什麼。雖然她馬上就把衣服脫下來洗了，但是白的不了不容易洗干淨，那件她才穿了一次的外套，就這樣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就被弄髒了。為此，她還被方德才揪著耳朵，當著很多親戚的面，狠狠地罵了一頓。
後來，有人出來幫她解圍，還給她擦掉了眼淚，那個人是誰呢？為什麼有點想不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