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於娟心思
練功場前的看台上,片片雪花飄落在於娟的肩頭,卻絲毫沒有引起她的在意,兩只大大的眼睛透過稀稀落落的雪花,仔細地打量著那個高大的身影,只見他英俊的臉龐透出堅毅,魁偉的身形蘊藏著力量,巨大的長弓在他手裡猶如玩具,那弓弦就如彎彎的月亮。
她的兩眼一動不動地眼盯著那年青人的雙臂,就像注視著一尊雕塑。突然,那年青人的右手一松,那支長箭發出一聲呼嘯,帶著他那衝天的力道,像一道電光閃過,朝著前方飛馳而去。
“砰……”
遠處的松樹發出一聲悶響,那支長箭狠狠的盯在最遠的一棵松樹上,盡管離得這麼遠,還是能聽到那長箭的箭尾還在不停的抖動,散發著最後的力道,就連周圍的空氣似乎也跟著抖動起來,發出一陣陣顫音。
“好啊……”
一個家丁飛快地跑了過去,腳後跟揚起一團團的雪泥,他一邊跑著,還一邊數著步數,他數得非常認真,步子也邁得非常均勻。最後,他終於停在那棵松樹下,發出了一聲驚嘆。
“天啦,一千步。”
隨著那個家丁的喊叫,全場的人再次歡呼起來,連空中的雪花也舞得更歡了。然而於娟卻怔怔地站在那裡,大腦裡一片空白,一時之間好像忘了周圍的人群,眼前只有那漫天飛舞的雪花和那張微笑的臉龐。
平常也練武的於娟當然清楚,要想拉開這張長弓該需要多大的力量,她可是親眼見過,家丁們拉開這長弓時,一般需要六個人同時用力。而這個年青人,竟然一個人就輕輕地拉開了長弓。
“傻丫頭,想什麼呢?”
“沒……沒……沒想什麼?”
突然間,於夫人回過頭來,正看到了痴迷狀態中的於娟,不由得笑了起來。於娟的小臉立即飛上了紅暈,在漫漫白雪之中,顯得猶為俏麗。就在這時,管家於發把那個年青人請了過來,於娟的小心肝沒來由的加快了跳動,懷裡像是揣了頭小鹿。
“見過夫人,見過小姐。”
那年青人微微彎了一下腰,算是向夫人、小姐行過了禮,態度不亢不卑,動作高雅瀟灑,面帶著輕輕的笑容,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武之氣,他靜靜地佇立在雪花之中,高大的身影猶如一尊鐵塔。
“聽說你是一個讀書人?”
“是的,夫人,我讀過很多年書。”
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個年青人好像有些心酸,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揚夫人稍微楞了楞,不知道是什麼觸動了年青人的心思,看到他沉靜的面孔,隨即好奇地問道。
“一個文靜的讀書人何來如此神力?”
“呵呵,夫人,我是天生神力。”
他像一個大男孩一樣的笑了,魁偉的身軀筆直在站在那裡,似乎有些靦腆,但是眸子裡充滿了自信。輕輕的笑聲在風雪中回蕩,渾身上下散發著抑止不住地豪情。
“哦,那長弓就送給你了。”
“謝過夫人,謝過小姐。”
那個高大的年青人把左手放在右胸處,再次輕輕地彎了一下腰,微笑著退後兩步,轉身就大踏步的走了,帶起一股旋風,擾亂了雪花的舞步,風雪中顯得格外的從容,堅定。
“真是個偉男子。”
於夫人望著遠去的於一塵身影,不由自主的嘀咕著,輕揚的雪花之中,那三個人騎在馬上,頭也不回地朝著大山深處走去,直到他們消失在地平線上,揚夫人才若有所思地回過頭來。
“走吧,別在雪地裡站著了。”
同樣遙望著遠方的於娟猛地一楞,隨即回過神來,窘得漲紅了臉,連忙上前扶住母親,母女兩人朝正堂走去。然而兩人都是心思重重的樣子,眼神時不時地瞄向那雪原深處。
揚家正堂是一座高大的房子,正堂的前廳正是議事的地方,揚家所有的大事都是在這裡決定的。前廳的正中放著兩把椅子,那是於老爺和於夫人的位置。雖然於老爺不在了,可是那把椅子依然留在那裡,一直空著,等待著它的新的主人。
於夫人剛剛坐下,前廳的門就打開了,大管家於發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他低眉順眼地笑了笑,朝於夫人和於娟小姐深深的施了一禮,然後就規規距距地站到了旁邊。
“都打聽清楚了嗎?”
“夫人,都打聽清楚了。”
於家大堂裡,於夫人端坐在大堂上,於娟小姐緊挨著夫人站著。大管家於發臉上堆著笑,點頭哈腰地站在大堂旁邊。聽到於夫人發問,連忙上前一步,向於夫人彙報他剛剛打聽到的消息。
“這個年青人叫於一塵,是於雷的遠房侄子,家中已無任何親人,親威中也只有於雷一家。於一塵四處求學,近日游學到此,住在於雷家。據村民們說,這於一塵有意在此地安家。”
“哦,你們有誰記得於雷有這麼個侄兒嗎?”
“回夫人,村裡的村民們都還記得,於雷有一個遠房堂哥,他堂哥有一個兒子,十多年前他們常來常往,後來聽說家中遭災,下落不明。”
“於雷現在怎麼樣?”
“他現在還好,天天和他的兩個兒子打獵,吃喝倒也不愁。只是家境還是那樣,兩個兒子連媳婦也沒有娶上。”
“原來是這樣。好了,你下去吧。”
“是,夫人。”
大管家於發深深彎了一下腰,退出了於家大堂。於夫人的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仿佛放下了一樁心事,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於娟,臉上露出了輕輕的笑意。
“這個年青人還真不錯嘛。”
“嗯……是不錯。”
正在失神的於娟聽到母親如此說話,臉上“騰”地一下紅了起來,一時之間她甚至想不起母親究竟說了什麼,慌亂之中也不知道如何搭話,只得抬起頭來,看著母親隨口應道。
“小娟,今天怎麼老是走神,有什麼心事嗎?”
看到女兒如此失態,於夫人就知道為什麼了。那個年青人太優秀、太出色了,自己的女兒肯定是動了心思,對那個年青人有了好感。不過對於於夫人來說,找一個沒有任何牽掛的上門女婿,那是最好不過了。
“沒有啊,我有什麼心事?”
於娟已經從失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那不過是一縷少女的情思,她心裡明白,那個年青人所有的心思全在那張長弓上,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她的臉色漸漸地恢復了平靜,心中湧出一股莫名的惆悵。
“小娟,前幾天你舅舅來,說吳家莊吳老爺的二公子年少有才,長相俊秀,願意入贅到我們家做上門女婿,你以為如何?”
“娘,那麼有錢的吳大老爺還愁娶不到媳婦嗎?他之所以要做上門女婿,還不是圖我們於家大院的家產。”
於夫人何嘗不知道這吳老爺的心思,但凡那些托人來提親的,都是些有錢有勢的鄉紳,打的就是於家大院家產的主意。那今天這個闖進來的年青人呢?是不是也有這個打算?
“小娟,今天這個於一塵怎麼樣?”
“娘,什麼怎麼樣?”
於娟的臉再次漲得飛紅,她當然明白她娘的意思,大腦裡突然盡是那個高大的人影,一時之間,平靜下來的心跳又加快起來。她連忙別過頭去,看向屋外正在飄揚的飛雪。
“我是想說,招他來做上門女婿怎麼樣?”
“啊……聽娘的。”
話還沒有說完,於娟已經快步走了,把於夫人一個人留地了大堂上。於夫人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個年青人不僅僅來拿走了她的長弓,看來還要拿走她的女兒,甚至她的全部。
“小丫頭,真的動了心思,這可如何是好?”
此時的大山還是一片雪原,連日來的大雪好像給大山穿上了一件雪白的盛裝。山是白的,樹也是白的,全體是白的,凍結了的,並且像漆一樣地發光,那整個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盡管雪花稀稀落落,但是於一塵、於虎、於豹的身上還是披上了銀裝,和這滿山遍野的大雪融為了一體。三個人牽著馬,沿著山腳下的山溝跋涉著,一邊走,還一邊議論著剛才的射箭。
“大哥,你射的真准啊,連一千步遠的樹干也能射中。”
“呵呵,碰巧,碰巧而已。”
於一塵嘴上呵呵笑著,心裡卻慚愧不已。他明明是瞄准的最近的那棵樹,只有五百步左右,誰知鬼使神差地射中了一千步遠的那棵樹,還入木三分,連箭矢也沒有撥出來,可見其余威不小。
“於豹,你們這十二石強弓的射程有多遠?”
“一般六百步,最遠八百步。”
這個距離已經很遠了,一般的弓箭只是在三百步左右。於一塵依稀記得,歷史上有名的大將軍李廣,他的大黃力弓射程也是六百至八百步,而且還曾經把箭矢射入石頭,其威力可見一斑。
於一塵跟在於虎、於豹的身後,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大山裡走。由於山谷碎石極多,他們連馬也不騎,就牽著馬走。也不知走了多久,除了遍地的積雪和密密麻麻的樹林,永久可是什麼也沒有看到。
“於虎、於豹,這茫茫雪原的,到哪裡去尋獵物?”
正在行走的於虎停了下來,回頭朝於一塵笑笑。看著起伏的群山,茫茫的雪原,樹林裡沒有飛鳥的蹤跡,雪地上也沒有野獸的腳印,他搖了搖頭。三個人一邊走,一邊聊著,好不容易走到一個避風的地方,於豹叫起來。
“就是這裡吧,一點風也沒有,把馬放在這兒,我們來搜尋這座山。”
“好吧,我們分開搜尋。”
按照於虎手指的方向,於一塵連山南邊爬去,也是他身高腿長,沒有用多長時間,他就爬到南山坡上。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只顧得爬山,根本沒注意到有沒有獵物,不由得訝然失笑。
“還真沒有當獵人的覺悟。”
站在南山坡上,遙望著大山的雪景,一座座冰峰雪崖,有的像挺著胸的巨人,有的像扭著腰的仙女,有的像戳破青天的寶劍,有的像漫空飛舞的銀龍,奇峰絕壁,真是大自然天才的傑作。
面對著這大好的河山,心中真是無限感慨。作為一個擁有幾千年歷史知識的現代人,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就這麼甘願當一個獵人麼?成為一個任人宰割的平頭百姓?
“不,決不!”
於一塵把長弓拿在手裡,緊緊地握了握,千裡之行,始於足下,就從這長弓開始。自己今天已經射出了名聲,決不能讓這名聲毀了。讓他們兄弟打獵去吧,我就在這裡練箭了。
“嗖……”
一支又一支,一箭又一箭,於一塵終於把於豹裝在箭壺裡的一百支箭射完了,他也累了個半死。休息了一會,他站起來去把那些箭矢再撿回來,所有的箭矢都射在一個陡直的山崖下,那山崖下有一棵樹,那就是箭靶。
“唉,一百箭只中了十二箭。”
於一塵搖搖頭,看來這個神箭手不是那麼好當的。不過他並不氣餒,就憑自己的力量,也要練好箭術。雖然自己不會舞刀弄槍,但是箭射好了,做個神箭手也不錯。
就像於一塵在藍球練罰藍一樣,於一塵就在山崖下練起了射箭,一遍又一遍,也不知練了多長時間,漸漸的,一百支箭可以射中五十箭左右了,卻再也無法提高,讓於一塵非常郁悶。
熟悉三國的於一塵知道,在這個英雄、豪傑輩出的時代,光有力氣是遠遠不夠的,潘風、方悅、俞涉等人都是力大無窮的大將,僅僅是他們的兵器就重達一百八十至二百斤,可是最後卻輕易地被別人宰殺了。
看來自己還得學學武功,方能在這亂世立足,然後再去找幾個武功高強的大將,說不定還能成就一番事業。既然蒼天讓自己重生一次,決不能就這麼平平庸庸,無所作為的混一生。
“大哥,快攔住它。”
正當於一塵一個人收箭的時候,突然聽到於虎的尖叫聲。於一塵抬頭看去,在他正前面的方向,有一只受驚的野山羊正在雪地裡逃竄。一邊跑,還不忘一邊回頭看看正在追趕的於虎、於豹兄弟倆。
“大哥,快射。”
於虎的手上也拿著上弦的弓箭,那箭矢瞄准了那兩只奔跑的野山羊。可是那一只山羊看到前面的於一塵,突然調頭,朝山崖那邊跑去,於虎遲了一步,只得高喊著讓於一塵射箭。
“啊……”
“好,看我的。”
他毅然拿起弓箭,抽出一只箭矢,搭在弓弦上,一使勁,把弓弦拉得滿滿的,抬眼看了看那只奔逃的野山羊,嚇了他一大跳,他竟然清晰地看到了那只野山羊的眼睛﹗
原來那只野山羊正在回頭看他,它已經跑出去差不多有三百多步,以它的經驗,這獵人無論如何也射不到它了,何況那家伙看起來還像上個新手,眼神中似乎有一絲絲的嘲笑。
“嗖……”
山羊的眼睛深深地刺激了他,於一塵想都沒想,松手就將箭矢放了出去。那箭矢的呼嘯刺破了雪原的寧靜,劃出一條筆直的線條,帶著於一塵無比的自信,快如閃電般地向著那只高傲的野山羊飛去。
那只山羊似乎並不相信於一塵會射中它,以至於那箭矢射中它的時候,連它自己也不敢相信。不過它信不信已經無所謂了,搖晃了一子,終於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
“中了……”
於豹最先歡呼起來,撥腿地朝前跑去,身後卷起一陣陣雪塵。於虎則驚奇地看著於一塵,難以置信的搖搖頭,說實話,剛才看到野山羊跑遠了,他還有些遺憾。於虎伸出大拇指,笑地朝於一塵點點頭。
“了不起,神箭。”
更神的還在後面,跑到野山羊跟前的於豹,圍住野山羊轉了幾圈,臉上充滿了驚奇,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翻開野山羊,不由得楞住了,隨即發出一聲驚呼。
“天啊,你射中了它的眼睛,力道正好,皮毛完好無損。”
於一塵自己也有些納悶,我什麼時候有這麼高明的箭術?也就是剛練了那麼幾百箭,就成神箭了?難道又是碰巧了?可是自己清清楚楚地是瞄准那野山羊的眼睛,不會這般湊巧吧,不過嘴上還是要謙虛謙虛的,臉上堆著無害的笑容,朝他們兄弟笑了笑。
“呵呵,瞎貓子碰上個死耗子,巧合、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總算是開張了,兄弟幾個興趣更高了。當太陽偏西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打到了獵物。於一塵不得不在心裡佩服,於虎、於豹兄弟的箭術卻是非比尋常,連飛奔的野兔,他們也是一箭撂倒。
“天已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冬日的黃昏好像來的特別早,於虎看每人都有了收獲,就提議回家。今天收獲不小,沒必要等天黑再回去。於一塵也想回家了,就和他們兄弟收起弓箭,把獵物放在馬背上,就往家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