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玉笛神雪

   這女子狂笑了半天,突然又嗚嗚哭了起來,不一時又哈哈大笑,一時又哭,反反復復,又哭又笑,許久都不能停止,顯然心內積郁過深,一時一刻難以發泄。天軒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時不知道如何時候,又不忍打斷她,便只好默默看著她又哭又笑,過了足有半個時辰,這女子才漸漸停歇,嗚咽抽泣。

   天軒上前幾步,安慰道:“前輩不必過於傷感。晚輩可有什麼效勞之處麼?”

   數千年來第一次聽到充滿了關懷的軟語安慰,女子頓時又淚落如雨,向天軒頻頻點頭。

   “前輩坐下慢慢說罷。”天軒試探著伸過手去,扶她坐下,那女子並不拒絕,席地而坐,伸出青筋暴露,瘦如雞爪般的雙手揩去淚珠,道:“你將能量屏障撤除罷,這裡任何聲音外界都聽不到的。”見天軒似乎不信,又道:“你能聽到我的樂聲和歌聲,全賴我手中的天目琵琶。”

   “原來這樣。”天軒恍然,遂撤去能量屏障,又問道:“前輩怎會被人鎖在這裡?而前輩的形容……恕晚輩直言,以前輩的修為,絕非應該是如此的形貌,莫非這不是前輩的真容。”

   天軒之言似乎觸到了這女子的痛處,只見她面色頓變,面容扭曲,配上她的一副臉容,直令人觸目驚心,只聽她咬牙切齒道:“這是我的真容,我這樣全是被人害得,被人害得!我一定要報仇,報仇,為我爹,為我娘,為我的族人,為所有被他殺害的人,我要報仇,我要報仇!”說道後來,語聲高亢凄厲,心神激蕩之下,身軀起伏震顫,呀呀厲喝聲中,雙手揮舞,一道道光華迸射而出,擊中遠處冰山,只聽轟隆隆巨響,冰山崩塌,雪浪翻滾,若非天軒出手護衛,二人也要被積雪埋沒。

   天軒不停叫道:“前輩,前輩,你冷靜一些!”狂怒發泄過後,這女子又平靜下來,略含歉意的看了天軒一眼,說道:“謝謝你。你願不願意幫我一個忙?”

   天軒見她可憐,早已動了惻隱之心,連忙點頭道:“前輩請說。”

   那女子聞言甚喜,雙手緊緊抓住天軒胳膊,道:“真的?太好了!我知道你不是仙界的人,仙界的人都不敢來這裡,你一定能幫我,我相信你。”

   天軒見她語無倫次,心下嘆息,忖道:她滿腹仇恨,又被禁在此處甚久,多少有些精神錯亂了。

   那女子舉手撩了撩鬢邊亂發,抬頭遙望遠方,混濁的雙眼漸漸變得清澈,久久不語,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天軒忍不住插言道:“前輩……”

   那女子聞言回過神來,歉意的一笑,說道:“你說的不錯,仙人不該有這樣的形貌,沒有人喜歡醜陋,不是嗎?我原來也有一副嬌美的容貌,那時人們把我叫做皇城明珠……一切都太遙遠了。我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只因為我輕信了一個人,中了他一掌,那一掌叫‘剎那芳華’,只不過一瞬間,就讓我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她此時說起自己的遭遇,完全沒有了方才的激動怨恨,也許,漫長的歲月,已經讓她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之前的狂亂,只不過是壓抑情緒的粗暴宣泄。朝露曇花,韶華易逝,彈指紅顏老,剎那芳華……這原是凡世間的悲劇哀愁,想不到在不死的仙界也會有人承受,更甚者卻是帶給受害者不死的老朽、醜陋,世間的殘酷,莫過於此了。

   天軒一臉悲憫,嘆息道:“剎那芳華之傷,沒有辦法醫治麼?”

   那女子搖搖頭,凄然道:“我不知道,也會他會有辦法罷?”說到這個“他”時,女子眼中閃過愛恨交織的復雜神色,這個“他”與她的關系恐怕絕非尋常罷?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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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傷我的那個人。”

   “他肯為你療傷嗎?”

   女子搖搖頭,凄然道:“不會的!他絕不會!”突然面色又轉凄厲,滿臉的怨毒,竭斯底裡吼道:“他這個惡魔,我恨他,我要殺死他,我要殺死他。”扭曲的醜臉,說不出的恐怖。

   突然的轉變,又駭了天軒一跳,怕她又要失控,連忙說道:“前輩剛才說有什麼事要我做呢?”

   女子聞言突又鎮定下來,凝神看著了天軒半晌,緩緩道:“我……想請你給我信給一個人。”

   “帶給誰?”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定要帶給他,你能不能答應我?”那女子急切地望著天軒,眼神中充滿了渴望,充滿了期待,見天軒微微點頭,驚喜之中,突又充滿了感傷,充滿了懼怕:“他一定會恨我,他不會救我。嗚嗚……我死不足惜,可是我死了,爹娘的仇誰來報,皇城族人的仇誰來報?嗚嗚。”悲切凄苦的哭聲令人悚然動容。

   天軒心念一轉,忖道:我看她凄苦可憐,答應幫她,但若是因此會引來一場風波,甚至會傷害道無故,那又該如何呢?轉念又想,她不過是讓我帶個口信,能有多大害處?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遂又問道:“前輩讓我帶什麼口信,帶給誰?”

   那女子止住悲聲,說道:“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包括相信你。我受夠了輕信別人的苦楚,但我別無選擇,我有一次選擇了相信,希望老天不要再這樣折磨我。”說著,又淚如雨下。

   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天性,何況是從小也受過頗多苦頭的天軒,見到別人受苦,便感同身受,因此也並不計較這女子時哭時笑的情緒失控,甚至也不計較她對自己的懷疑和不信任。

   “前輩你放心,我南宮天軒必定幫你將口信帶到,如有心欺瞞,甘願形神俱滅。”

   那女子又驚又喜,更是淚落如雨,顫聲道:“在我們黑巫族中,誓言總是應驗的,我相信你。”說著又給天軒跪下,道:“南宮少俠大恩大德,靈月永世不忘。”

   天軒連忙將靈月拉起,道:“靈月前輩,萬萬使不得。”黑巫族?靈月?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靈月臉色突又變得凄然,緩緩道:“南宮少俠,我想請你帶口信給……我的丈夫,七恨劍君。”

   “七恨劍君!”天軒聞言差點跳將起來:“你的丈夫是七恨劍君?那你是奉劍的娘親?”

   靈月臉色陡變,身軀猛然一震,又驚又喜,顫聲道:“你認識他們?”

   天軒點點頭,又道:“可是……你不是跟寰宇才子走了嗎?”

   靈月聞言,更是臉色慘變,萎然倒在地上,心中卻有些驚喜,這更證實了眼前的少年確實認識七恨劍君他們父子,甚至關系密切,因為她拋棄他們兩父子,跟隨寰宇才子私奔,這事幾乎沒有人知道,除非是七恨劍君親口告訴,外人絕不會知道。

   “他們都還好嗎?我真是對不起他們父子。”懺悔悲痛的淚水,沿著滿臉的丘壑低落下來。

   天軒遂將自己結識七恨劍君之事相告。靈月聽到奉劍身中千絕萬滅之毒,驚得面如土色,滿臉怨恨得破口大罵:“陰毒的寰宇才子,我恨不能食你肉,寢你皮。”得知奉劍被天軒所救,又收在身邊,信任有加,委為掌令使,更是對天軒感激涕零,跪地深謝,任天軒怎麼拉都不肯站起,給天軒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響頭,方才起身,說道:“宮主再造之恩無以為報,輕薄之物聊表謝意。”說著將天目琵琶中的一支弦軸取下,交給天軒。

   天軒不由疑惑,她為何送我這支弦軸?未等他發問,便見靈月緊閉雙目,手恰印訣,念了幾段咒語,手中弦軸烏光一閃,頓時化為一支通體雪白的玉笛,沉甸甸的,拿在手中甚為清涼,且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無窮神力。

   天軒驚奇道:“這是……”

   靈月道:“這是玉笛神雪,是我們黑巫族的鎮族之寶?”

   “鎮族之寶?這麼貴重,我如何能收?”便要將玉笛神雪奉還。

   “送出之物又怎可收回?”靈月拒不接收,又凄然笑道:“說什麼鎮族之寶?整個黑巫族就是因它而滅,我真希望黑巫族從來沒有這件神器。”

   天軒道:“這如何使得?我豈是施恩圖報之人?”堅辭不受。

   靈月泣道:“宮主莫非是輕看我這不潔之人麼?即連我表達謝意,宮主都不肯接受?”

   天軒見她說的真誠,不由為難道:“這……”

   靈月道:“宮主豈不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麼?此物乃是數萬年前我爹所得,雖知其不凡,卻從沒有人能夠使用,後來我發現它似乎是一股邪惡力量的關鍵,黑巫族就是因為得了這件神物而毀於一旦。以黑巫族全族之力尚且不能滅族,以我的力量,甚至加上劍君的力量,都未必能夠保全此物,所以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向劍君透露玉笛神雪之事。

   我雖然不知宮主的來歷,但宮主只手創建聖宮,群雄並投,足見能為不凡,定能將玉笛神雪保護周全,不使之落入惡人之手,無論對我還是對整個仙界而言,都是功德一件。請宮主勿要再推辭。”

   女媧一生鍛造了七七四十九件神器,各個都擁有玄妙絕倫的力量,天軒自然也對這些神器充滿了好奇,甚至想如果能夠收齊這四十九件神器將是什麼情形,此時見到玉笛神雪,早知正是神器,若說不想要是假的,只是平白得人如此貴重之物,心中未免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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