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乳香行氣，沉香納氣，再加上一般人求都求不來的上等生犀，化作了一線飄飄裊裊的細煙，點在了一張豪華實木雕花大床的床頭。

　　 床上，吳大公子睡得安穩，除了面如紙色外，堪稍珠圓玉潤，倒還要比之前突飛猛進的胖了幾斤。四天前，六十四號別墅中的那場沒休沒止的鏖戰，在他那一嗓子下終於劃下了休止符。他那一吼，不僅吼得阮星瀾住進了醫院，自己也陷入昏睡，這一睡便睡了四天四夜也不是蘇醒的跡像。雖然有千年道行的鐘老天師再三強調吳像的身體並無大礙，潘蓮生還是把極其珍貴稀少的安魂香都拿出來給他用了。她拿吳像當半個弟弟，實實在在舍不得他有半點閃失。

　　 小青“哧溜”一下鑽進吳像的左耳耳道，開道對他進行例行檢查。這條通體碧綠的長蟲，這段時間干得最多的工作就是醫療兵。它在六十四號別墅裡，也在狂躁的吳像的手上受了重創，但好在醫盅不分家，小青不是蝦兵蟹將，潘蓮生又熟稔休養生息之道，那點傷倒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怎麼樣？”推門走進來的白夜剛到手裡的外賣餐盒放下，便看到小青從吳像的右耳朵裡鑽出，於是開口問道。

　　 潘蓮生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她勾了勾手指，小青便飛快地盤在了她那皓白手腕上，真真是翡翠藻輕花，流蘇媚浮影。但這美妙場景來得快，去得也快。潘蓮生似乎想到了什麼，心意一動，小青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了白夜，速度之快。只在空中遺留一道碧綠的驚鴻掠影。

　　 白夜先是愕然一驚，不過很快就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任憑小青在他身上鑽山打洞，半晌，方道：“我在醫院做過CT影像了，都是些皮外傷，不……”

　　 白夜話到了喉頭又打了彎。他本來打算說，都是些不打緊的皮外傷，讓她寬心。但，他和潘蓮生兩個人都是普通人眼中的異能者，兩人都心知肚明，有些傷是那些冷冰冰硬綁綁的先進科學儀器無法檢測出來的。所以，後面的話不說也罷，說了就顯得有些假大空了。

　　 潘蓮生微微一笑，眼睛跟狐狸似的媚，硬是將那個以高冷著稱的獵鬼人看得不好意思地摸鼻子。白夜錯開視線，看了看床上酣睡的吳像，有條不紊的轉換話題：“我剛從醫院回來，手術很成功，阮星瀾已經醒來，沒有意外的話，明天就可以出重症監護室，後面的事情，你們打算怎麼辦？”

　　 無論是陰差陽錯，還是事非偶然，沒想人能想到阮星瀾真能把失去了自己意認的吳像叫醒。不管怎麼樣，她為此付出的代價也著實不輕。吳像無聲的那一嗓子，硬是震斷她兩根肋骨。好在斷裂的肋骨沒有傷及重要器官，白夜又是海陽市年輕一代最出類拔萃的胸外科大夫，她也算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在最快的時間內得到了最好的救治。

　　 “醫院畢竟人多眼雜，要不把瀾瀾接回來，我會負責治療和照顧的。”潘蓮生幾乎沒有思索。

　　 阮星瀾的手術期間，只有白夜一人在場，她並沒有人前往陪同。一是因為當時情況緊急，吳像那一嗓子倒是還是把譚宗明帶來的防爆部隊招惹了進來，他們只有急忙撤離。白夜是胸外科大夫，一眼就看到阮星瀾傷勢嚴重，拖延下去怕有性命之危。所以幾人兵分兩路，白夜帶著阮星瀾去醫院就醫，而她和鐘馗，則帶著昏迷不醒的吳像，去到了白夜家中進行休整。二是因為她自己也身受自傷，元氣大傷，鐘馗雖然修練千年，卻是外強中干，實在派不上什麼用場。而且這樣一個糙漢，寄居在陶棠身體裡，反差實在太過強烈，保不齊會叫人看出什麼馬腳出來。這個世上總是不乏好事者，小心駛得萬年船，總是沒有錯的。

　　 白夜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潘蓮生是個漂亮的女人，同時她也就是個精明的商人，精明而漂亮的女商人，總是懂得在危機時刻，做出正准備的判斷和決定。只是有一件事，是他們二人百思不得其解的。

　　 六十四號別墅裡的事情事發突然，楚文和那個神秘的面具男將計就計，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他們好像算計好了要揭開吳像也樂於見到不欲人知的一面。 而當那一幕來臨的時候，鐘馗雖然驚訝卻並不慌亂，他應是早有預算，只是事情的發生，不在他預算的時機。

　　 吳像的真實身份倒底是什麼？難道他不僅僅只是個鬼胎那麼簡單？白夜凝視著潘蓮生的眼睛，在她的眼底看到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疑問。毋庸置疑，在六十四號別墅裡發生的一切，歸根結底，是圍繞吳像的身世而展開。而吳像身上，倒底隱藏了什麼秘密，是他們不得不去揭開的謎底。

　　 有時候想得到謎底，只需要投其所好。像孫衡當初想吳像出山力破拔舌案之時，亦是這樣。白夜眼角的余光瞄到到了茶幾上原封不動的食品包裝盒，不禁有些詫異。

　　 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天，一切風平浪靜。看樣子，獄海崇生的人暫時應該偃旗息鼓，他們終於有機會可以得以喘息。所以，他帶來的是吉香居的醬肘子，和秦瘸子家的酒。這些都是難舍口舌之欲的驅魔天師的心頭好，他沒道理不衝出來大快朵頤。

　　 白夜眼鋒一斂，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終於來了？”

　　 “終於來了。”潘蓮生微微一頷首，回答道。

　　 兩人都心知肚明，彼此口中的“終於來了”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六十四號別墅裡，出現了警察，也出現了死者。死者只有一個，而這唯一的一個死者，正是海陽警界最威風凜凜的活閻王。他們是這個案子裡的當事人，警方沒有理由不找他們。

　　 “只傳訊了老天師一個人？”白夜的眸子又沉上了幾份，再次開口問說道。

　　 潘蓮生點了點頭：“顯而易見。”

　　 潘蓮生對譚宗明的第一印像，並不算太好，甚至覺得他那大名鼎鼎的譚老虎的名號，不過是浪得虛名。從在六十四號別墅的表現來看，他的表現有點上不得台面，更不如劉勁松那樣機智勇猛，威武不屈。從案發到現在整整四天四夜，潘蓮生看不到警方的任何動作。就在她認為那個她眼中的那個慫包公安局長，被怪力亂神嚇破膽，不敢有所作為的時候，人家自個找上門了，目標直指的還是，寄居在陶棠體內的驅魔天師——鐘馗。

　　 白夜沉默半晌，沒有恢復血氣的冰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直的線。他走到床邊，凝視著吳像安睡的面容，突然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高深笑意，自顧自的呢喃霍然出喉，一如吳像慣常的語氣口吻。

　　 “這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