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衙門三道門,青龍白虎中
衙門三道門,青龍白虎中。
青龍平日過,上官走中門,殺人,走的則是白虎門。白虎主殺伐,所以,古時的舊式衙門一般是坐北朝面,朝向南方十字街開口,所以從裡面看應該是左青龍右白虎,才符合東方青龍門、西方白虎門的規矩。
鐘馗一路上都在觀察這座現代衙門的風水格局。謔,他鐘老天師久不在陽世走動,竟不知道現代的衙門風水格局這般不講究,整一個乾坤顛倒,本末倒置,真讓鬼大開眼界。
一張桌子,兩人對峙。
譚宗明沒有率先開口說話,倒不是他要在眼前的“小丫頭片子”面前,找回譚老虎丟失的顏面,而是他一時間掂量不清這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豆蔻少年,到底有多少斤兩了。從開始到現在,她臉上一直是一副天真懵懂,卻又有那麼一絲高深莫測的表情,看得他心驚肉跳。當然,他要知道這麼一副蘿莉的身體裡,住著一尊道行千年的驅魔天師,也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譚宗明單獨請陶棠來問話,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了的。從案發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了四天四夜。這段時間裡,劉勁松的屍體就停在市公安局的停屍間裡。他沒有辦法和劉家松的家人一起給他這個最得力的下屬舉行追悼會,甚至沒有辦法定一個結案陳詞。海陽市死了一個刑警隊長,而且這個人還是劉勁松,這就足夠引起上面的注意。
近些日子以來,各地的詭異案件此起彼伏,但他們畢竟是捂在水下面的,真正知情者寥寥無幾。但這並不代表,上頭的人對它熟視無睹置若罔聞。組織利用會道門、邪教組織、利用迷信致人死亡,是他們絕不允許的,尤其是他們還是罪惡的手,伸向了國家機器。
譚宗明相信劉勁松的死是找破平靜水面的一顆石籽,上頭應該很快就會有動作。他這幾天是前所未有的心驚膽戰,同時也忙得焦頭爛額。他現在終於明白,平日裡,直面這些亂七八糟案件的劉勁松,頂著的,是怎麼樣的壓力。
譚宗明不說話,鐘馗也自然是不屑率先開聲的。他借居在陶棠的皮裡,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面對一貫氣勢壓人一頭的譚老虎譚宗明還能如此沉得住氣,便很能讓人令眼相待了。
雖然譚宗明在六十四號別墅裡被嚇破了膽,但他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多麼丟臉的事。他貫來是個唯物主義論者,乍一眼見到那般神眉鬼道石破天驚的場面,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
劉勁松是個外糙裡細事無巨細的人,譚宗明一向認為這是他最大的優點。寬大干淨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都是陶棠喜歡吃的樣式。這些都是他根據劉勁松的工作日志裡,提到有關於陶棠的信息而買來的。除此之外,他還知道,面前這個大眼睛小姑娘,是從海陽市發生第一起靈異案件,也就是拔舌案開始,就參與其中的人。如果要徹底解決獄海崇生一幫邪教份子,吳像那一撥人必不可少。怕就怕這群能人異士,江湖草莽不好打交道。之前連接他們的紐帶是孫衡,但饒是劉勁松刻意隱瞞,譚宗明也知道孫衡此時已然變節判逃,六十四號別墅之事,正是因他而起。但他為什麼要變節?趨利避害乃人之本能,獄海崇生許諾了什麼好處,值得他冒這樣大的風險?搞清楚這些,就搞清了那個殺千刀的邪教組織籠絡人心的方法。
但這事不急於一時,也沒法急於求成。現在,擺在他面前首當其充的任務是,與吳像那撥人建立起新的紐帶。從劉勁松的工作日志裡分析,吳像精得跟狐狸似的,白夜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臉孔,怕只有面前這個天真懵懂不設防的小姑娘,是突破口的首選。
一個透明的包裝袋被撕開,色彩斑斕花裡胡哨的糖倒了一桌子。譚宗明抓起一把,塞在鐘馗手裡,笑著道:“我姑娘說這是什麼顏值很高的網紅糖,愣要塞給我,沒想到還派上用場。這種漂亮可愛的小玩意兒,你們小姑娘是不是都很喜歡?”
鐘老天師的表情,很明顯的一愣。
譚宗明依然笑著,一副慈眉善目好相予的樣子,要被那群平日裡見慣了他威嚴樣子的下屬見了,非要驚出眼珠子不可。哪怕他們知道,他們這個打心眼裡尊敬的警察局長,是個臥底出生,跟著三教九流的人物混了不短的一段時間,要不要擅長見風使舵,把假話說得情真意切,怕是早死在險相環生的臥底生涯裡了。所以,對待敵人,譚宗明尚且可以拿出三分真來,何況他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跟陶棠攀交情,接替劉勁松的任務,成為他們中的一份子。
“老夫不……”鐘馗本能地開口拒絕。譚宗明登時眸子一緊,狐疑地看著眼前自稱老夫的小姑娘。鐘馗自知失言,尷尬的笑了幾聲。滿滿一手心糖果扔也不是,吃也不是,索性一把塞進上衣的口袋裡,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道:“譚局長請我來,不只是為了吃零食吧?”
譚宗明微微一愣,本能地覺得哪裡奇怪,但是又說不出來,只得按下不提,生嘲笑道:“我本來還想投其所好,想不到姑娘你是個痛快麼,我再小鼻子小眼的拐彎抹角,倒不像個爺們了!”
鐘馗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只是看著譚宗明,示意他繼續。他老人家此時在尋常人眼中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硬要他為了不引人猜疑去學陶棠的說話方式,他嘗試過幾次,實在是學不像,索性緘口不言。反正言多必失,而寡言而失威。
譚宗明在請陶棠來之間,就在心裡來來回回打了好幾回算盤。盤算著如何把話說得再漂亮些,局做得再巧妙些,先穩住這個最容易找開突破口的小姑娘,好通過她,讓他更從容迅速無縫的融入他們的團體。這事拖不得了,再拖的話,怕是會有麻煩,天大的麻煩。
辦公桌上除了電腦、零食、水杯之外,還有一個頗具年代感的木質相框。相框裡身著警服的兩個男人眉眼英挺,不是譚宗明和劉勁松是誰。鐘馗對劉勁松向來是有幾分欣賞的,那天六十四號別墅的情況實在是太過混亂,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劉勁松犧牲之後,誰也顧沒得上在第一時間收集他的魂魄,在這件事情上,鐘馗是心懷愧疚的。當事情塵埃落定後,他偷偷潛回過六十四號別墅,卻發現劉勁松的魂魄竟然不在那裡了,而且,無論如何也感知不到,只得無功而返,他現在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唯一的辦法,怕是只有等吳像醒來,使用搜魂大法了,進行地毯式搜索了。
“勁松的死,我是要付一定的責任的。”譚宗明拿起照片,突兀的沒頭沒腦地說道。
鐘馗疑惑地抬眼望他,卻見對面那個傳言中叱吒風雲委屈不屈,他卻有些瞧不上眼的中年漢子,眼裡正噙著滿滿一包淚,他微微抬起頭,深呼吸一口,愣是沒讓他掉下來。
桌上就有一包紙巾,但鐘馗沒有遞給譚宗明,這不是爺們干的事,他毫不避諱地坐在那裡,直勾勾地等待下文。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後,他等待的下文果然來了。譚宗明聲音嘶吼,又是沒頭沒尾地呢喃道:“要不是因為我,他的腰杆挺得會比現在更直,也不怕別人背地裡嚼舌頭,罵他靠女人吃了一輩子軟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