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見過地獄嗎?(2)
盛夏時節,兩個大老爺們都是好幾天沒有洗澡,早就汗出了味。吳像趁孫衡去廚房的空隙搶占了浴室,用五分鐘的時候洗完戰鬥澡,帶著一身清爽到客廳的時候,孫衡已經抱上泡面碗胡吃海塞的干上了。這胖子,手邊離不開吃的。高強度辦案這幾天全靠壓縮餅干撐著,這會的泡面蓋雞蛋,對他來講已經是改善了。
兄弟之間不講虛禮,吳像累得招呼也懶得打的回了房間,把自己摔在那張並不怎麼干淨,卻舒適度極佳的大床上。按照現代人的慣例,他在睡前查看了一下手機,然後看到了遠在千裡之外的母親大人發來的微信。
吳像飛快地把微信瀏覽了一遍,沒有選擇回復,而是把手機放下,對著被焦油和煙堿熏得發黃的牆壁,輕輕地說了一句:晚安。
等到第二天孫衡從睡夢中醒來之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他睡了將近一個對時,可見身體的疲乏程度對了何種境地。一覺醒來用飢腸轆轆來形容最合適不過,尤其是他這麼一個對食物的需求接近偏執的肥胖症患者。
孫衡喊了吳像一嗓子,沒有聽到回答。他這才發現,屋子裡空空蕩蕩地,哪裡有吳像的影子。 孫衡有點納悶,那廝最是懶散,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的這麼一個人,在這個正午陽光最辣的時候,能去哪呢?
正琢磨著的時候,手機鈴聲便響了,孫衡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句利索的,就被口條一向很溜的男人給駭住了。
男人所說的話不過寥寥數語,掰著指頭都能數得清。
晨曦假日酒店506號房,等你!
孫衡向遇到鬼一般的掛掉電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掛牌名為晨曦假日酒店的大廈,實際規格不過是家的裝潢內置特別有範的招待所,就開在第一師範對街。而506號房裡住著的那位神秘的男人,自然是吳像。
當孫衡火急火燎地趕來並叩響房門的時候,吳大公子正打赤膊,悠哉游哉地在空調房裡享受著勁道十足的麻辣小龍蝦配冰鎮啤酒。以至於孫警官怒喝警察查房的口號時,他才磨磨蹭蹭地挪開屁股,起身開了門。
當辣子、紅油、十三香的味道鑽進鼻孔時,孫衡連掐死吳像的心都有了。他指著那廝的鼻子,破口大罵:“孫子,你丫恬不知恥!”
因拋棄搭檔享受高規格待遇的某只牲口訕訕不語,徑直走到房間標配的小冰箱前,拿出一罐凍得正好的嶗山啤酒扔給了門口的胖子。
體型就比門幅小那麼一號的胖子伸出手,穩穩地將啤酒接,接開拉環,灌了個透心涼,這才說道:“老吳,旁的咱不講,但不管怎麼地,咱不能讓第五個死者出現,你說是不?”
吳像見那胖子的眉心擰成一個疙瘩,不由得笑出聲來:“你也知道有第五個死者?”
“總感覺這事沒完,誰知道那煞星殺到哪天才是個頭?”孫衡又灌了口啤酒,後槽牙咬得死死地。
扔了個肉質鮮美的蝦尾進嘴,再就上一口帶著麥芽濃香的啤酒,吳像這才開口說道:“快到頭了。”
“什麼?什麼時候?”孫衡眼睛一亮。
然後,他眼中像狐狸一般精明的男人,漫不經心地摘下手上沾小龍蝦紅油的一次性手套,不疾不徐地吐露出一個字:“等!”
孫衡沒有再問,等?等什麼?等到什麼時候?他所需要做的只有一個等,其他與等無關的問句,再多都是廢話。
這一等便是六七個小時,期間除卻孫衡有跟劉勁松通這一次電話之外,兩人鮮少有交流,自個窩在酒店柔軟舒適的大床上養精蓄銳。直到金烏西沉,暗夜食盡天地間最後一絲光亮之時,吳像猛地睜開眼睛,極其干脆利落地發出一個指令。
“走!”
“走去哪?”另一張床上假寐的孫衡也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回應。
“咱們換個地方等!”吳像的唇線緊抿,眼睛裡帶著股幽冷的寒意。
袁校長再次體會到了何為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學校發生命案,案發地址為坐無虛席的大禮堂,千百雙眼睛看著,千百雙可以傳播的嘴,如何去堵?又該如何安撫學生們驚恐的情緒,阻止恐怖氛圍在校內恣意蔓延?第一師範大學是享譽海陽乃至全國的重點院校,又應該以何種手段應對社會輿論的壓力,維護學校的形像呢?
做了學校這艘巨艦的掌舵者,袁校長頭如鬥大,船觸礁了,麻煩接踵而來,她要在第一時間將所以的事情理清,並一一解決。所以,當整座學校像一個疲倦的戰士一般在濃稠如墨硯的夜色中陷入沉寂之時,校長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
李援朝——
袁校長用碳素鋼筆在紙上寫下這三個字,死者是他的愛人,她又該如何對這個共事了三十余載的老同事交待,一籌莫展。
袁校長用筆在剛剛寫下的名字上,重重的劃上一條線,如同一把施以腰斬的刀。就這時,窗外突然起風了,空氣像針一樣的刺人。袁校長打了一個寒顫,起身找了一件薄衫披在身上。奇怪,盛夏的夜晚不應該這樣的涼,難道是近來事多,身體吃不消了?年底就要辦退休手續了,再咬咬牙,撐一撐吧。
無盡的疲倦感湧上袁校長的心頭,從二十來歲畢業留校,時至今日,三十余載過去了。三十多年的時間裡,她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行政老師,上升到學校的頂梁柱,花費了多少精力,可以說將人生最好的時光都奉獻給了這所高校,她不允許在自己的職業生涯末端,添上一抹敗筆,絕不允許。
除卻走筆游龍的窸窣響動,暗夜悄無聲息。當袁校長將明天要處理的事項記錄在工作筆記上的時候,時間已臨近子夜。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滾燙的咖啡,預計著等疲乏過度的身體緩過勁來,就回家消息去。突然,風聲鶴唳,如虎嘯狼猿,懸掛在穹頂的日光燈管似受不住重壓,接連幾個閃斷,諾大的辦公室,陷入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詭異氛圍之中。
“誰!”袁校長強做鎮定,然而肢體卻出賣了她。她的手指開始顫抖,緊張到連單薄的咖啡杯都握不信,跟著聲音一起摔在地上,裡頭裝著的八九十來度的熱咖啡,潑了滿腳。
但她來不及喊痛,因為一道陰森刺骨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在屋子裡飄蕩開來:“袁主任,不對,該叫您袁校長了,袁校長,別來無恙啊!”
風聲凄緊,伴有桀桀怪笑。
“誰?誰在說話?”這個傲慢了一世的女校長還想維持表面的鎮定,然而叱喝聲裡仍是帶上了顫抖的尾音。她四下張望,周圍一片空寂,哪裡有半個人影。
是哪個學生在惡作劇嗎?袁校長心想,可內心強烈而不可忽視的不安感告訴她不是。果然,一道身影鬼魅般地浮現在她眼前,而她的喉管,也好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身體克服了地心引力不斷上升到兩三米的高度,然後又“啪”地一下,向垃圾一般被摔回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