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能說話的嘴(1)
吳像睡了三天好覺,醒來精神甚是抖擻。
精神抖擻的吳大公子穿著大褲衩子和白色汗衫,窩在陽明小區17棟一樓,他那將比狗窩干淨不了多少的事務所裡,干一瓶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還冒著涼氣兒的嶗山啤酒。
恆溫二十六度的空調房,三五瓶冰鎮啤酒,配上一份炸雞或者是麻辣鮮鹹的鴨脖子,才是盛夏時節的正確打開方式。能在家裡貓著,誰願意到太陽底下奔走勞碌。
王浩的魂魄被誅,應承孫衡的事便算是了了。吳像這幾天都老實在呆在家裡休養生息,等待著孫衡的召見,好拿走他應得的報酬。沒收定金就開始辦事,在此之前他沒有開過先河,沒辦法,朋友嘛。
當然,人民公僕孫衡同志在重信守諾這一方面,也是毋庸置疑的。這不,兩人在電話裡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就在晚上七點,二十四橋飯莊。
“都有誰啊?”吳像隨口問道。
“什麼誰?”孫衡不解。
“裝孫子是不?”吳像點燃一顆煙。
打火機的聲音啪地一響,孫衡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笑道:“你是說劉隊麼?劉隊不來,今天他閨女生日,可不得回家陪陪那前世的小情人麼。”
“那就好。”吳像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那就這麼說定了,下午五點之前,如果我有空就去接你。沒給信兒,你就自己個去,行不?”孫衡周圍的環境聽著很嘈雜,看來算不得清閑。
事實上,孫衡這會非但談不上清閑,還很忙碌。王浩的惡靈雖然被誅,但在海陽鬧出了不小動靜的拔舌案,卻還有許多繁雜的收尾工作要做。比如說,掛斷電話後,他就得馬上去離警局三十公裡地的一家私人健康管理中心,拿一份病例本。
吳像這人有個臭毛病,通話時間永遠卡到59秒,絕不超過一分鐘。為此,沒少讓遠在千裡之外,守了幾十年寡的母親龍伶抱有微詞。但沒辦法,他改不了,簡直像個認死理的偏執狂。
卡到了一分鐘之前,吳像結束了與孫衡的通話。此時不過中一點多鐘,窗外的蟬鳴轟炸著脆弱的耳膜,陽光烈得似火,要燎掉人大片裸露的皮膚。這個點,縱使無聊,吳像也不會出來尋樂子的,他情願懶死在柔軟地沙發裡,抱著啤酒涼菜,打開電視,欣賞電視劇《潛伏》裡,孫紅雷過硬的演技和姚晨撩人的嘴。
等到四五點來鐘的時候,茶幾上的手機沒有動靜,約莫估計著孫衡驅車來接駕這事黃了。於是使用網絡平台,給自己叫了一台車。這會,車就在樓下的大樟樹上等著了,這就是互聯網時代,給生活帶來的便捷之處。
吳像不知道二十四橋的具體位置在哪,但值得慶幸地是,手機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擱在以前,出門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迷路且沒帶錢包。而現在,一只電量充足的智能手機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館子在海陽市挺風情的一條街,舊式的建築,青石板路,透著一股子婉約的味道。大多數的鋪頭,經營著玉石文玩,精致的工藝品之類的生意,一看就是哄騙游客的假把式。孫衡點的那家叫二十四橋的飯莊,就藏在全長不足一公裡的步行街的尾部。
麻石鋪的地板,成片的楠竹上牆,入得內來,便是滿眼泌人心脾的綠和恰到好處的涼爽。看來孫衡為了今天這場答謝宴也好,慶功宴也罷,沒少下功夫。吳像扯出個笑,報出孫衡留下的預訂信息。面容姣好的女服務員領著他上樓,一路上,吳像的眼睛沒少往妹子穿著肉絲的修長大腿和圓潤挺翹的屁股上瞟。那叫一個肆無忌憚,大飽眼福。
樓上的包廂名字,取得那叫個一個風雅。鴛鴦閣,戲水廳,聽上去,總會讓人產生些旖旎的幻想。吳像現在所處地地方,就是毗鄰鴛鴦閣的戲水廳。依照他做為私家偵探的耿職業習慣,說白了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惡趣味,總是要把耳朵貼到大多數飯館隔音都不好的牆上,聽不聽隔壁是不是正上演著自己推想的那種活色生香的戲碼。當然,這看上去挺傻逼。
看上去挺傻逼的吳像,確實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一男一女兩道聲音,至於這兩道聲音在呢喃軟語些什麼,沒長千裡耳的他就曉不得了。
惡趣味上頭,便是一發不可收拾。吳像咬了咬下唇,伸出手指,在楠竹做成的牆上面屈指叩了三叩,聲音那叫一個清脆悅耳。
果不其然,鴛鴦閣裡那引人遐想不止的交頸貼耳聲,在瞬息之交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頗俱威嚴的女聲,盛怒的一個字——誰!
吳像捂著嘴巴偷笑,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童。如果是陶棠在場,一定會毫不吝嗇地飛來一記眼刀,罵他白痴。如果是阮星瀾在場呢,會不會驚嘆於他這難登大雅之堂的令一面。吳像承認,自己對那個如白蓮花一般皎潔的女孩是存在一定的非分之想的,並不想的過快的在她面前展現自己摳腳大漢的本質。
想到阮星瀾,吳像的眼神生微一凜,腦海中浮現出四個字——獄海崇生。
馬不停蹄的孫衡到得十分准時,他卡在七點整的時候推開了包廂的門。吳像平素最是厭倦沒有時間觀念的人,孫衡十分了解他的尿性。
吩咐好服務員點好菜式和酒水,孫衡這才有時間來抹一把頭上的汗。吳像饒有興致地看著油頭粉面的胖子粗魯的攥著衣服下擺往曬得發紅的汗臉上糊,不由得笑道:“我說胖子,至於的嗎?”
孫衡微微一愣:“幾個意思?”
吳像拾起桌上的細瓷茶壺,倒了一杯消暑的涼茶推給孫衡,這才不緊不慢地道:“咱們兄弟,用得著這麼著急忙荒來吃這頓飯?”
孫衡沒說話,一口把杯裡的茶給干了,裡頭似乎有薄荷的味道,清潤冰涼,確實消暑。
吳像給自己點上煙,狠吸上一口,讓火信把煙絲吃得透點,帶著滿口帶勁的煙味兒,漫不經心地說道:“這地方不便宜的吧。”
“也不太貴,再說了,你這孫子向來把老子當肥羊宰,難不成突然心疼我那些來之不易的辛苦錢了?”孫衡一副“小子,再裝,當心我削你”的表情。
吳像眨巴了一下眼睛,笑而不語。
孫衡懶得跟他貧嘴,從錢包裡扯出了一張建設銀行的卡,輕輕地放在桌面上。吳像沒有立刻伸手去拿那張儲存了十萬塊人民幣的單薄卡片,而是將視線放在了孫衡手裡的錢包上。
錢包的樣式很簡單,標准地兩折男款,水牛皮,皮子上面有不少劃痕,一看就是有年頭的物什了。
“該有三年了吧?”吳像突然說道。
孫衡點了點頭算是回答,撿起桌上的面巾紙,將錢包皮子上印著的五個濕濡的指頭印小心地擦拭干淨後,這才把它重新揣進口袋。依照神情來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想法。
吳像當然不可能是不識趣的人,雖然他很想告訴孫衡,生老病老乃人之常情。生命初始至生命終結,皆由天定,非凡人可以左右。可這些淺顯的道理,孫衡哪裡會不知道。知道卻做不到,大多數人皆是如是,也包括他自己。
更何況孫衡緬懷的人是自己的授業恩師,師徒之情,是這世上最難以言喻的情感之一。若非如此,挾恨而來的王浩怎麼沒有定李援朝的罪,誅他的魂。難道李援朝在當年的事情上沒有一占過錯?不,他有的。如若不是他顧忌自己的前程,如若他當著造謠者的面,大聲斥駁不實之言,呈清事實,王浩還會選擇在七樓之上一躍而下嗎?當然不會。所以,這世間的事,大多是說不清的。
想到這,吳像開口問道:“袁校長怎麼樣了?”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孫衡的模樣唏噓,“袁校長說不出話了,她變成了一個的啞巴,在器官沒有任何損耗的情況下。”
“她應得的報應。”吳像默然許久,和著煙氣,吐出這麼一句話。
孫衡喟然一嘆。
菜上很快,都是些勁道的下酒菜。酒,是酒鬼酒。那天劉勁松在蘭庭宴請吳像的時候,孫衡就看出這酒正對那廝的脾味。雖然這飯店裡頭點,比在外頭買要貴上一百來塊,但依舊咬著牙給他開了一瓶。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以孫衡的細心程度,放在交際場上決計是把好手。吳像臻酒慢品,孫衡則抱著一盤超大份的醬油炒飯狼吞虎咽。兩個人都自得其樂,誰也不打攪誰。
飯到中途的時候,吳像借口上洗手間把單給買了。孫衡再大方,也不過是個靠死工資吃飯的主,每個月就那麼幾個子,哪經得起他這麼折騰。總要適當的放放水,給他休養生息的機會,才好進行下一波的壓榨。
買單用的正是那張裝有十萬懸賞金建行卡,說實話,他決定趟拔舌案這淌渾水的時候,為的並不是在大多數人眼裡位數不菲的獎金。無論在任何年代,資源永遠比金錢更有用。不知怎地,吳像突然想到那個急於和他結交的刑警大隊大隊長,罪犯口中的活閻王劉勁松。不知道這會應該正和閨女一起吹蠟燭唱生日歌的他,是否在心晨揣測,那個被他貫以聰明人名號的吳像,在拿到卡喝到酒的時候,做何感想。
吳像手指叩著收銀台想得入神,壓根沒有留意到,此刻他的身後已然站了兩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的英俊,女的俏麗。
俏麗得如同跟朵玫瑰花似的女人,悄無聲息地伸出了她那如蓮藕一般粉嫩的手臂,那條任任何男人看了都將愛不釋手的藕臂,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間勒住了吳像的脖子,力量之大,速度之快,令人發指。
“小王八蛋,聽牆根是吧,可讓我逮住你了!”女人的聲音如同蠍子的尾針,刺進了吳像的耳朵。
吳像頭皮一麻,糟了,惹到了不得的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