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了不得的大人物(1)

   吳像惹到的那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名叫吳瓊,是他大伯吳建國的獨生女兒。

   吳建國是國內有名慈善家,他名下青蓮實業是吳像老家豐林的納稅大戶。吳像自幼喪父,與母親龍伶倚仗著吳建國的財富生活。所以,他才不會將那十萬塊懸賞金看在眼裡,一個自幼家境殷實衣食無憂的人,自然視金錢如糞土。

   吳像是在十八歲高考的時候考出了豐林,來到了姚市念理工科,脫離了吳建國的保護圈。說是保護圈,也不過是用錢砸出來的銅牆鐵壁而已。吳像對於那個名滿天下的伯父的認知很模糊,哪怕是那個長他一個零八個月被他叫做姐姐的吳瓊,對自己父親的印像,怕也不過是一年中的那麼廖廖數面。

   吳像對於眼前這個叫他小王八蛋的女人是很些畏懼的,這個女人完美的繼承了她母親的美貌,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她是朵有毒的玫瑰,偏偏還喜好招蜂引碟,活生生地一副紈绔子弟的作派,看上去和那些人傻錢多的富二代們沒什麼兩樣。可只有吳像知道,這娘們不僅是哈佛大學經濟學碩士,還在職業女子泰拳比賽中,取得過不俗的成績。說一句文武雙全,也絕不謬贊。一向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吳像見著吳瓊,就如同老鼠見著了貓,壓根沒有反抗的機會。

   而現在,他這只會跑的老鼠就被那只機敏的貓給逮住了,還當著胖子孫衡的面。

   二十四橋鴛鴦閣包間裡,翠綠的竹子艷色的酒,俏麗的女人,英俊的男人,外帶上蔫頭耷腦的吳像和一頭霧水的孫衡。

   吳瓊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看著老老實實坐在她對面的吳像,嗤笑一聲,問道:“出息了,這些年居然沒把自己餓死。”

   吳像頭如鬥大,他沒想到,玩個惡趣味也能引火上身。真是出門沒看黃歷,怎麼就在這兒與吳大小姐狹路相逢了呢?但既然已經撞在槍口上了,那便只能審時度勢的繳槍不殺了。

   “怎麼可能,大伯每個月都有按時發放零花錢,而且每年都有遞增。姐,大伯對我可真好,我還在想,什麼時候給他老人家請安去呢。”吳像臉上的笑容特別的乖巧真誠,仿佛那個離經叛道的渾小子不是他。

   然,他這一招又怎麼瞞得過吳瓊的火眼金睛。吳瓊冷笑一聲,眼睛裡帶著寒芒:“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說是吧?”

   吳像微微一愣沒有說話,他知道,必有殺招在外面等待著他。

   果不其然,搖晃高腳杯,欣賞著裡頭經過年歲沉澱過的酒汁掛杯的吳瓊倏然停止動作,看著跟個犯了錯被逮住的熊孩子似的吳像,漫不經心地說道:“不說話那就是默認,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沒有去青蓮實業上班,為你口中那個對你真好的伯父排憂解難呢?”

   吳像耷拉著腦袋,默然不語。

   孫衡瞠目結舌。他哪裡見過吳像慫成這樣過,那廝向來都有一股唯我獨尊的王八之氣,今天卻破天荒低頭認錯裝起孫子來了。哪此勁爆好戲,讓他怎麼能夠不瞪大眼睛,好整以暇地瞧個仔細。

   吳像顯然瞧出了孫衡那麼點花花腸腸,趕忙咳嗽一聲,朝著對面那個端著紅酒杯,氣質冷艷得如同李·克斯特伯爵夫人的妙曼女人擠眉弄眼,示意她當外人的面,多少給自己個兒留點臉面。

   可吳瓊哪管這些,就好像她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向吳像介紹過,站在她身側悉心周到的英俊男人是誰,因為完全沒有必要。這一點上陶棠與其相似,卻又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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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業之後都去過哪些地方?什麼時候來的海陽?”吳瓊輕輕地喝了一口紅酒,艷如血漿的液體緩慢灌進口腔,說不出的妖艷嫵媚。她是一個巧言善辯到在談判桌上常常被稱為毒如蛇蠍的女人,在面對這個唯一的弟弟的時候,顯然收斂起了她的鋒芒。兩個問題,不咄咄逼人,足夠讓他的思考喘息之機。

   “輾轉去了好幾個地方,最近兩三年一直呆在海陽。”吳像老老實實地回答。

   孫衡這才發現,他對吳像知之甚少。他倆是在約莫三年前的三四月份,在晉武縣到海陽市的大巴車上認識的。那會他還是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不似現在這般痴肥。晉武縣有大片引人入勝的油菜花油,用吳像當時的話來說,他是在這花期將要落下帷幕之時,將這頹喪的美景收入瞳中的惜花客。現在想來,他究竟是惜花客還是采花賊,亦或是其目的壓根就不在看花之上,鬼才知道。當然,這也不重要。誰讓他們這會已然是白衣沽酒換過命的至交好友。

   毋庸置疑,吳像身上是藏著秘密的,此時此刻,他還不想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話與外人知。所以,孫衡那含有窺探欲的眼神,給原本就火冒三丈的吳像再添了一瓢油。他惡狠狠朝著那伸長脖頸准備看好戲地死胖子飛出一記眼刀,剜得一秒鐘前還興致勃勃的孫衡瞬間就慫了。

   就在孫衡打算借口有事要搶先一步離開的時候,吳瓊動了。她放下酒杯,從隨口攜帶的坤包裡拿出一個銀質的煙盒,盒子裡整齊的排列的不是細長的女士煙,而是連大部分男人都會覺得嗆肺的萬寶路。

   “這麼些年了,你也該玩夠了吧?”一支煙吃進了被紅酒浸染過的唇縫間,吳瓊看著對面悶不吭聲的老弟,出聲問道。

   語氣平淡,話卻問得凌厲。孫衡暗自砸舌,讓活閻王劉勁松所畏懼的頂頭BOSS譚宗明,在訓話的時候拿持有的氣勢,怕也不過如此。果然,漂亮尤其是漂亮又有錢的女人,都是些惹不得的狠角色。

   已經被人打上洪水猛獸標簽的吳瓊,實際上交際場上的一把好手。怎麼會不懂得進退適宜,給人留有臉面和余地呢?她之所以會這麼做,一是因為吳像這熊孩子實在是太不著調,讓她內心憤懣難平。二是因為她揣測沒准就是這些看上去不靠譜的狐朋狗友,讓她那個曾經老實怯懦到受到委屈會跟她哭鼻的渾小子心變野了。她知道吳像是個極要臉面的人,如果當著他所謂的朋友的面,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他便會覺得無地自容。這時候再施以手段,將他帶回豐林嚴加看管,這樣就不會因為出國留無暇顧及弟弟而覺得愧對愛姨了。

   吳瓊口中的愛姨便是龍伶,吳像的母親。吳瓊從不叫龍伶嬸嬸,只管她叫愛姨。愛是表達情感的詞彙,足以見得龍伶在她心裡的份量。相反,她跟那個空中飛人一般,終日裡不知道在是在天南還是在地北的母親,就少了這份親密。就連對話,也是交際應酬般的客套寒暄。

   一口煙完完全全地吃進了肺裡,再吐出來,很爺們的抽煙方式。吳像記得,吳瓊在出國之前是不會抽煙的。大學畢業到現在的五六個年頭裡,他雖然有回豐林看望母親,卻都避開了年節時期。所以從吳瓊出國留學開始算起,將近十年的時間裡,兩人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不知道她的改變也是理所當然。

   可吳像知道抽煙算什麼,再算再沾染上一些惡習都不足為奇。這個自幼逼迫著自己強大的女人,生來就是要為家族所累的,她的一切包括婚姻都將成為利益的武器,她心知肚明。

   “姐,咱能不說這個嗎?”吳像的喉頭不知怎地開始發癢。

   “你還知道我是你姐?”吳瓊冷笑,絲毫不留情面,“既然我是你姐,那便不能讓你放任自流,成為一灘扶不起的爛泥。”

   “爛泥?你這樣看我?”吳像的胸口刺地一疼,聲調不受控制的拔高。

   “如果你繼續放任下去,我大概會這樣看你。別忘了,豐林才是你的家,愛姨還在豐林,你就不想她?”剛柔並濟,吳瓊不愧是談判桌上的一把好手。

   “可我不想回去,那地方讓我惡心。”太陽穴旁的青筋開始抽搐,吳像蒼白的臉上,是孩子一般的倔強。

   吳瓊的眼睛驀地就有了酸澀感,她閉上眼睛,把手裡那支未盡的煙狠狠地抽得見底,借著濃郁的尼古丁,來阻擋身體湧現的本能卻陌生的情緒。然後,一飲而盡桌上的酒。將那最終也沒有說出口的懦夫兩個字連同帶著酸味的酒精,一並吞進肚子裡。

   造化弄人而已,怨不得他。

   孫衡有點懵。他好像隱隱聽出了些許苗頭,可是不敢妄自去揣測。原來,每一個人都有他不予與人知的過往,連恣意張狂到如同一匹脫韁野馬般的吳像也不例外。

   頗為感慨地深深吁出一口氣,一直沒有發言權的孫衡眼神一跳,視線躍上了站在吳瓊身側,明明長相英俊卻如空氣一樣沒有存在感的男人,他的故事會又是什麼呢?

   然而上帝沒有給他過多的空暇時間用以揣測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倏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提示著可能有新任務的到來。來電者是此刻本該陪伴在家人身邊的劉勁松,孫衡沒敢耽擱,立刻接通了電話。

   “頭兒,有情況?”孫衡飛快地掃了一眼在座幾人,壓低聲音問。

   默然許久,劉勁松挺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地給孫衡下達了這樣一道指令:“你請吳像上家裡來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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