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沒有煞氣的凶殺案(1)
吳像偏頭,望向對他亦步亦趨的孫衡,出聲問道:“胖子,你說這間4號更衣室像不像一方棺槨。”
孫衡伸著脖子往裡探了探,略微有些詫異地道:“別說,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你跟我都心知肚明,在國人的潛意識裡,4跟死諧音,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數字。他們把沈雅芙安排在像副棺材的4號更衣室裡,會不會是別有用心。”吳像倚著門框,從牛仔褲褲兜裡摸出煙叼進嘴裡。
“這只是巧合。”孫衡否定了吳像的揣測,解釋道,“剛剛我說過,後台當時的總人數為95人,還是比較擁擠的。因為沈雅芙是管弦樂團請來的外援,所以歸時的指導老師讓她在這八間更衣室裡自行選擇一間做為獨立休息室。沈雅芙考慮到房間緊張,就選擇了其中最小的4號更衣室。”
“她要真為別人考慮,就會提出共享還不是獨占了。那樣,說不定還能保全一條性命。”吳像嗤笑一聲,細長煙杆上掛著的煙灰也跟著抖落一截。
“老吳,話不好這麼說吧。”孫衡皺起眉頭,顯然不認同吳像的說法。
吳像沒接話茬,又是一聲嗤笑,悶頭一口氣把手裡的煙抽得不剩一點煙絲,濃郁的煙氣結結實實在肺裡打了一個回來之後方才吐出。
從起先預判的拔舌案件的串連受害者,到現在的單獨立案。沈雅芙暴斃在4號更衣室這事,決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通知她丈夫李援朝了嗎?”吳像彈飛煙頭,突然發問。
一雙眼將4號更衣室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個透徹的孫衡聞言微微一怔,答道:“應該沒有。”
吳像斜他一眼:“想瞞?”
孫衡苦笑著搖頭:“應該瞞不住,李援朝又不是個蠢人,已經來問過一回幾時可以領回屍體了。”
“領就領唄,難不成在擱你們那停屍房,還能擱出一朵花來不可?”吳像不放過任何一個揶揄擠兌的機會。
掌心拍了拍門框,率先走了進去,撇過頭,朝還在門外杵著苦著一級臉的孫衡一勾手,吆喝道:“杵那干嘛,趕緊干活,不然沈雅芙的屍體還沒擱出花,就要應付媒體就你們公安系統搞出的這檔子烏龍拉開的狂轟濫炸了。”
孫衡不明所以:“至於嗎?我們又沒有辦冤假錯案。”
吳像高深莫測地:“現在可是個信息時代。”
孫衡掐死那孫子的心都有了。
喜歡胡鬧是一回事,這並不影響吳像嚴肅起來的行動力。很多時候,他敏銳的洞察力和縝密的邏輯思維,都讓科班出身在隊裡絕不算吊車尾的孫衡自嘆弗如,他心甘情願受其差使,絕沒有半點弄虛作假。
吳像緩步在4號更衣室裡走了一個來回,緊鎖的眉頭一直沒能松懈。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王皓在魂飛魄散之前斷定自己沒有加害過沈雅芙,而後來的驗屍報告也充分證明他所言不假,那麼便不能將此案與拔舌案混為一談。不能混為一談,卻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至少從沈雅芙屍體來看,與拔舌案的相差無幾,凶手明顯是想瞞天過海,手段十分高章。
“沈雅芙的生平調查過了嗎?有得罪過什麼人?什麼人才會對她痛下殺手。”吳像暼了一眼抱著手機查看信息的孫衡,冷不防問道。
“一分鐘前你要問這話,我會跟你說昨天晚上才立案,信息沒有這麼快完善。可底下的崽子們辦事利落,這不,資料已經傳過來了。”孫衡的口氣很有為人民公安正名的意思。
接過孫衡遞過來的手機,吳像毫不猶豫送出一記眼刀做回禮。沈雅芙的信息十分簡單明了,沒什麼出格勁爆的地方,大多是些獲獎經歷。她這人為人謙和,交際圈簡單,好友不過二三個,其他人都是工作關系,沒有過密的交集,頗有點人淡如菊與世無爭的意思。
“沈雅芙和李援朝之間自結婚以來就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是文藝圈裡有名的賢伉儷。而已李援朝夫綱不振,是懼內一族。憑借以上的內容判斷,基本可以排除熟人作案的仇殺和情殺的可能。”孫衡面色凝重地道。
“你說李援朝知不知道自己這位如夫人有多年的吸毒史。”同樣面色凝重的吳像看完資料後把手機還給孫衡。
突如其來的提問把孫衡給問住了,他微微一怔,差點沒接住剛用沒多久的手機,心疼得齜牙咧嘴。
“我覺得應該不知道。”孫衡小心地把手機揣進口袋,這才回答吳像的問題。
“我看未必。”吳像漫不經心地道。
瞥了眼前這個又是明顯一怔的胖子一眼,吳像陡然正色道:“依照剛剛的資料來看,沈雅芙未必不想跟其他人共享一間更衣室,而是毒癮逼迫她不得不獨處,這給了凶手可趁之機。”
說到這,吳像伸出手指,指向北面牆的窗戶,接著道:“依照這間屋子的格局,凶手潛入行凶,可潛逃的路線只有原路返回的一路。因為北面牆的窗戶做了向外的不鏽鋼防護窗,鋼條和鋼條之間的縫隙只有十五釐米,不足以讓一個正常人潛入,或是逃生。”
“凶手在行凶之後大搖大擺地從這張門走出去,而不經過排查,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吳像目光灼灼,十分篤定地說道。
孫衡在拔舌案的偵破過程中就見識過吳像這樣的深沉,毫無市井潑皮之氣,穩重得讓人覺得他那單薄的肩頭足以承千鈞。
“為什麼可能性不大?”饒是如此,孫衡還是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吳像沉默了一會,似乎在腦海裡做邏輯的排列。一根煙銜入唇齒間後,他說道:“第一,案發現場雖然安保力度不大,但不等於沒有,所以進出後台,勢必要接受一定範圍內的檢查;第二,沈雅芙的舌頭是後期通過人為摘除的,舌下有動脈,在摘除的過程中勢必會有鮮血噴濺。試問凶手是如何在短短的三五分鐘之內處理干淨現場血跡的呢?第三,縱使凶手有金蟬脫殼的本事,那他是如何做到的。八間更衣室呈直線狀排列,男女洗手間分列兩側,根據調查顯示,在案前半小時到案發後都十五分鐘,都有人在使用。除此之後,後台還配備了一間道具間和一間雜物間,鑰匙在管理員手中。由於當天演出的牧神的午後是管弦樂作品,根本用不上服裝道具,所以那兩間的門一直是鎖死的。那麼問題來了,在這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空間裡,一個剛剛殺過人並給屍體做過外科手術的人,如何處理掉自己的血衣,並讓身上的血腥味消失殆盡,從而讓人不起懷疑呢?”
吳像排山倒海般的問句把孫衡拍得目瞪口呆,他試圖緩慢梳理,然而並沒有成功。只得拍著腦門,沮喪地問道:“所以,你想表達的是什麼?”
吳像詫異,他著實為這胖子的智商捏了一把冷汗,難以想像這貨是以優異的成績從警校畢業的,莫非痴肥和蠢笨當真一脈相連?
“你這腦子啊。”吳像有點哭笑不得。
“你的意思是,沈雅芙之死也是怪力所為?”孫衡這才反應過來,瞠目結舌道。
“如果不是邪祟怪力,那就說明咱們遇上手眼通天的家伙了。”吳像道,警惕的眼裡寒光愈盛。
孫衡猛地打了一個激靈,他重新把吳像先前那番頭頭是道的分析從頭到尾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也發現了諸多不尋常的地方。
“那怎麼辦?”孫衡急了,嚷嚷道。他現在太過依賴吳像的腦子了,這不是什麼好事,長久下去,自己的腦子就該生鏽壞掉了。
“先探探深淺再說,胖子,准備歸塵符。”大多數時間樂意做個懶漢的吳像來了興致。事情越是神眉鬼道,越是叫人欲罷不能。
孫衡點頭,利索地打開公文包。除了金裝德芙和新款蘋果手機突兀以後,看著挺工事化的包的內袋裡還藏著一沓杏黃色的符紙。
“你這牲口,倒是很懂得防範於未然。”吳像笑道。他目測了一下,孫衡包裡的符紙數量應該不下百張。
“這東西又不占地方,隨手攜帶一些,以備不時之需。”孫衡從符紙堆裡點出一張,捏在兩指指尖。
吳像目光如炬,注意力全在那張狹長的紙片上頭。五分種後,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現了,本該如試紙一樣在短時間內對怨氣產生急劇反應的歸塵符,顏色居然沒有哪怕一丁點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