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4號更衣室(1)

   一聲鳴笛,正抱著三個煎餅果子胡吃海塞的孫衡不忘伸出手,摟了一把迷迷瞪瞪打盹的吳像,好讓校長專車得以順利通行。

   “車裡好像坐著的好像是袁校長。”孫衡咽下滿嘴的吃食,朝眼皮打架的吳像說道。

   “錯了,是前任,前任校長。”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的吳大公子,糾正著孫衡的稱謂,“現在她跟咱們一樣,都是平頭百姓。”

   孫衡詫異道:“你怎麼知道的?”

   “用腦子想想,以她現在的狀況,怎麼能夠領導第一師範這艘巨艦。”吳像動作利落地從孫衡手裡抽出一塊酥脆的果篦兒扔進嘴裡。

   “老吳,你說她後悔不?二十年前要不是她的獨斷專行,王浩也不至於走上絕路,更不會引發後續的一系列事件。”孫衡頗為感慨道。

   “報應不爽,而且在我看來她未必會後悔。”第二塊果篦兒進了吳像的五髒廟。

   “怎麼講?”孫衡邊問邊三下五除二的解決掉手裡殘存的早餐,生怕吳像那孫子再搶走一點。

   “自己琢磨去!”吳像飛出一記眼刀。

   “能琢磨得透就不問你了。”孫衡把最後一口煎餅咽進胃裡,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我說胖子你至於的嗎?不就是個煎餅果子麼,少吃一口能餓死你?”吳像豎起中指,義憤填膺地地譴責著這種不道德的吃獨食行為。

   孫衡憨笑,老老實實回答:“能餓死。”

   他胃有饕餮,自接手拔舌案以來,就沒有吃過一回飽飯,全靠壓縮餅干撐著。今天好不容易吃頓好的慰勞慰勞被虐待了許久的脾胃,還被那廝屢下黑手能不防患於未然嗎?

   吳像難得大度沒有和他計較,眯起眼睛促狹問道:“小桃子的東西你沒落下吧?”

   孫衡憨笑,拍了拍手裡的公文包:“忘不了!”

   公文包裡頭有一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和一罐金裝的德芙巧克力,都是昨天夜裡和吳像重新驗屍過後,開著車趕在商鋪打烊之前買到的。蘋果手機是因為事先允諾,不好食言而肥。德芙巧克力則是因為,他看出看似整日精神抖擻的陶棠患有嚴重的低血糖。備幾塊在身上,好總應付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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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了把頭上的汗,孫衡朝吳像嘀咕:“最近發生的兩起大案都跟第一師範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該不會是這塊寶地被壞了風水吧?”

   吳像冷笑一聲,回答道:“也許吧,鬼知道呢。”

   盛夏的晨曦有如急於衝鋒陷陣的戰士,殺氣銳不可當。吳像站在樹蔭底下,耳邊是嘈嘈蟬鳴和自行車車轱轆的聲音,道路悠遠且長。

   若不是昨夜發現沈雅芙暴斃一案的蹊蹺之處,沒准數天以來一直看管第一師範大禮堂警戒線,被熱辣的太陽曬得發蔫的那哥們,在今天早上就能回去睡個安生覺,在舒爽的空調房裡痛快地喝一罐消暑的啤酒了。可事情就是這麼巧,他必須得接著耗在這兒,誰都有自己的社會職業和本職工作,怨不得誰。

   “孫哥。”吃了四五天鐵板烤肉的劉志誠是個新丁,沒膽量叫孫衡瘦猴。

   孫衡答應一聲,拋給劉志誠一瓶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還透著股寒氣的可樂,關切地問:“怎麼樣,能撐住吧?”

   “撐得住,這都不叫事。”劉志誠仰脖子把那瓶600毫升的可樂消耗掉一大半,心滿意足地發出一聲嘆息。

   吳像看著這個明顯是近日才被曬得黝黑的小伙子,愣是沒憋住笑。實誠啊,跟士兵突擊裡的傻根似的。只是他這份難得的實誠,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做給老鳥看的把戲就不得而知了。

   還在貧困線上垂死掙扎的老鳥孫衡和菜鳥親丁劉志誠客套寒暄了幾句,應承等案子結束之後請客吃飯後,就領著吳像進了一直於警戒狀態的大禮堂。

   “為什麼非得等到結案以後,擇日不如撞日,一會收工了叫上那小子一塊吃去,你還可以省下一筆飯錢,多好。”禮堂的門剛剛關上,迫不急待的吳像就指著孫衡的鼻子揶揄。

   孫衡略微羞澀地撓了撓他那顆被汗水浸得晶亮的大腦殼,解釋道:“這不是因為小陶不喜歡跟外人打交道嗎,你又不是不知道。”

   吳像促狹地眨巴著眼睛:“有賊心沒賊膽的孫子,真惦記上了,你倒是給我來個惡狗撲食啊。”

   左右沒人,外孫衡倒樂意跟他貧,嘆了口氣,說道:“這回還真被大爺你說中了,我倒是想惡狗撲食,可我怕人家棒打惡犬啊!”

   吳像噗嗤樂出聲,擠眉弄眼地慫恿道:“哥們你盡管上,我在背後為你撐腰,為你搖旗吶喊。”

   孫衡冷笑:“我就怕後背不是撐腰的手,而是冷不防的陰刀子。”

   “呸!”吳像啐出一口唾沫星子,色厲內荏地道,“我吳像是那下作的人嗎?”

   孫衡一本正經地:“那可不好說。”

   “嘿,孫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沒事打抽是不?”吳像一副渾不吝的痞子模樣,仿佛可以隨時捋起袖管干一架。

   有時候兄弟之間你來我往的抬杠,是一劑調節緊繃情緒的良藥。胡鬧一通,孫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正色道:“老吳,干正事吧。”

   “說說目前我們掌握到的有效線索。”叼起一支煙,吳像沉聲說道。他是管理情緒的行家,即時便進入到了工作狀態。

   孫衡乍舌:“你倒是比我更像個警察。”

   吳像笑笑,當之無愧地接受了來自老友的褒獎。

   孫衡點開手機裡相冊,調出裡頭早先拍攝好的沈雅芙的卷宗資料,掃了一眼,沉聲說道:“案發當天,你我都在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所以對當時的情況都很了解。”

   “當時的場面很混亂。”

   孫衡點頭:“沒錯,所以沈雅芙暴斃的那個小更衣室在第一時間就被破壞掉了,痕檢科幾乎沒有采集到一個完整的有效指紋。”

   吳像皺了皺眉頭:“你是說一個也沒有?”

   孫衡又點了點頭:“當時參加牧神的午後演出的成員有70人,加上其他的工作人員,後台的總人數為95人。第一個發現沈雅芙屍體的人是一個叫張小璐的小提琴手,在她過後,較,陸續有11個人趕到過案發現場,總共12個人,卻沒有采集到一個完整的指紋,確實匪夷所思。”

   吳像摸了摸下巴頦兒,若有所思道:“這說明凶手也許是這十二個人裡有其中一個,而且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

   “他是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卻不是那十二人裡的任何一個。”孫兒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不得不承認,信息化時代給生活帶來的便利。至少的智能手機的存在,就讓他少了許多查閱資料的麻煩。

   “為什麼?”

   孫衡道:“那十二個人都能提供有效的不在場證明,而且根據張小璐的口述,她在發現沈雅芙屍體的三到五分鐘前,曾與她打過照面提醒她演出即將開始,並拿走了她的保溫杯,替她倒了一杯水。正因為這個,她才會在送回水杯的時候第一個發現沈雅芙暴斃。可是,誰能在三五分鐘內,將人置於死地呢?”

   吳像冷冷地道:“殺人最快不過一秒,何況是三五分鐘。”

   孫衡不再說話,氣悶地攥緊拳頭。吳像無奈地笑,伸出手掌摁了摁孫衡的肩頭以示安撫。這胖子,近來真是累得脫了層皮,嘴邊盡是燎泡。

   一瞬沉默。

   兩個人是從舞台的側邊進入後台的,一路上,吳像的眼睛一刻也不得閑,四下環視一遭,把每個角落都納入瞳孔當中。

   第一師範的大禮堂大概可以容納2000位觀眾,為了可以匹配大型演出項目,後台配備了八間配有空調的更衣室。因為擔任指揮的沈雅芙是受邀前來,年歲最大資格最老,又是海陽市內赫赫有名的指揮家,所以樂團為她單獨准備了一間更衣室,讓她可以舒適的候場。

   八間更衣室如監獄籠子一般呈長條狀排列,沈雅芙單獨享用的那一間,便是其中的4號更衣室。這裡夾在一眾屋子的中間,離舞台不遠也不近,最是方便不過。

   吳像推開那張沒有上鎖的門,裡頭的房子是狹長的長方形,帶了黃漬的牆壁,北面的窗南面的門,東面牆上頭貼著牧神的午後演出海報,靠近門的地方還有一處不知是誰用馬克筆龍飛鳳舞寫出的Fuck u Mother,西面牆下,則是立著張再平常不過的化妝台。

   站在門外的吳像目光幽幽,在國人的語言習慣裡,4等於死,不是什麼讓人歡喜的數字。發生在4號更衣室裡的離奇命案,真是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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