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用刀的好手

   劉勁松原本是個三句話不對頭就要擼袖管的火爆性子,卻被吳像這一手欲揚先挫玩得沒了脾氣。孫衡暗自乍舌,在他的印像裡,除卻先前在二十四橋裡遇著的蛇蠍美人吳瓊之外,吳像鮮少甚至是從末提及過關於他過往生活裡的舊人舊事。這讓孫衡一度以為那小子生性涼薄,好友只得他和陶棠一兩個,看樣子注定要鰥寡孤獨。可萬萬沒想到,若真要諾交際手腕,他孫衡鞭長莫及也。

   “為什麼非得玩這麼一出?”孫衡猶豫半天,到底還是沒忍住,出聲問道。

   “你猜?”軸輪笨重拖拽的聲音不會讓人感覺太舒服,吳像皺著眉,低頭看著陳屍櫃裡的沈雅芙,眼角余光都沒有分給孫衡一點。

   “猜不出。”孫衡撓了撓他那顆頗為壯觀的大腦袋,憨笑著道,“我那智商常年不在線,你丫就別賣關子了。”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吳像嗤笑一聲,視線去一直沒有離開過陳屍櫃。匪夷所思,沈雅芙的面部表情十分平靜詳和,絕不是驚嚇過度的扭曲猙獰。

   “別扯犢子。”孫衡的嗓門拔高了些,然而並沒有什麼氣勢。

   “就是覺得好玩而已,一時興趣的行為。當然,這只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是因為我覺得,劉勁松是個難得的好漢,立場堅定了二十余年,要是為了我這麼個上不得台面的小癟三破了清規戒律,那我豈不是罪大莫及了麼!”

   “要我講啊,老吳,你太看得起你自己個了。”孫衡以一種看傻逼的眼神看著陳屍櫃前漫不經心道來緣由的兄弟,哂笑總結。在他看來,吳像所擔心的事情發生的概率幾近為零。相由心生,長著一張剛正不阿的面相的劉勁松,壓概就不是塊會被腐蝕的料。

   吳像歪歪嘴角,沒有提出反駁意見。顯然,比起這只陰陽怪氣的胖子來,眼裡皮膚狀態看起來都還不錯的屍體更有吸引力。

   這是一具半老徐娘風韻猶存的屍體,可想而知在年少青春時,必定是個美人。吳像熟稔地套上橡膠手套,一只手捏住沈雅芙的腮幫子,一只手拎著手電筒打亮。除了舌頭,整個口腔結構沒有遭到任何破壞,整條舌頭應該是被鋸齒狀的利刃切除掉的,所以舌根和喉管的銜接處有曲狀的肉刺。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肉刺的形狀並不像制式利刃切割出來的統一形態,而是大小弧度均不整齊劃一的狀態。

   難以想像,這該是多少的刃器以及多麼嫻熟的手法,才能在這麼狹小逼仄的地方,完成把舌頭從口腔裡剝離的工作。吳像微微眯起眼睛,海陽這地界,最近真是太不安生。

   孫衡湊上前問:“有什麼發現沒有?”

   “跟法醫檢驗出來的結果一樣,沒能看出什麼花來。”吳像關掉手裡的手電筒,又把摸過屍體的塑膠手套扔出垃圾桶裡,接著說道,“那孫子怕是個用刀的好手。”

   “你的意思是凶手為醫學及相關行業範疇類的人麼?”孫衡不由自主地卷起舌頭舔舐了一下舌根,驀地打了個激靈。

   吳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促狹反問:“只有大夫才用得好刀?”

   孫衡被問得啞口無言。又讓先入為主的觀念主導了判斷,難用得好刀的只有大夫嗎?不盡然,若要數起來,刀匠、廚子、屠夫,哪一個不是個中好手。這麼看來,範圍就被無限拉大了,而且他是怎樣出現在音樂會後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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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台!孫衡眼神一亮,急忙說道:“凶手會不會就藏在第一師範那個勞什子樂團當中。”

   “不排除這個可能。”陳屍櫃的滑軌嗡隆作響,吳像倚在關上的櫃門上,若有所思地道,“但那一場牧神的午後的最終預演畢竟是自發行為,安保設施不可能達到完善,所以也不能排除是外來人員潛入作案。”

   孫衡苦笑:“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證人,按情況來看,要找到凶手,無異於大海撈針啊。”

   吳像撇了撇嘴角,露出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可不是嘛。”

   “所以,我們第一步要做的是什麼?”孫衡問,幾乎是慣性行為。經過了拔舌案一役之後,他幾乎所有事想當然地先征詢吳像的意見。那廝腦袋瓜靈光,勢必已在心裡有了全盤部署,與其像個無頭蒼蠅四處碰壁,倒不如安生的做個聽人排兵布陣來得輕松,雖然這會產生思維上的依賴和惰性。

   吳像眼神鄙夷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唯命是從的胖子,笑罵道:“我說你這四年警校和六年在崗實踐是用來擺看的嗎?先做排除這麼簡單的事情不用我教你吧?”

   “欠削是不?真認為我常年智商欠費啊?”孫衡掄起拳頭,一副要動武的架勢。

   無奈是紙糊的老虎嚇不住人。吳像非但不動如山,還回敬他一記挑釁的口哨。

   恐嚇無用,孫衡蔫頭耷腦地老實交代:“咱倆進停屍房之前,我就已經把這事吩咐下去了,由小李經手去辦。”

   吳像點點頭,默然不語。

   平白無故被譏笑了一遭地孫衡滿腹委屈地:“要真像你說的那麼沒用,我老孫早就不該吃這碗飯了。”

   “怎麼?還玻璃心了不成?”吳像啞然失笑,十分有恃無恐。

   孫衡撇撇嘴,甕聲甕氣道:“你說呢?”

   聽這口氣是動真格的了,怪自己口無遮攔闖的禍,吳像耷拉著腦袋走過去,伸出拳頭,戳了戳孫衡壯實的胸口。

   “差不多行了啊,玩笑而已,這麼小氣,可不是你的風格。”慣來只會損人的嘴難得講出了點道歉的意思。

   孫衡垂下頭默不作聲,他在盤算著怎麼給這個總是對人身攻擊的癟犢子一個下馬威,然後在五秒鐘之後有了答案。

   悶聲不吭的孫衡著實把吳像給駭住了,又戳了戳那胖子的胸口,吳像急道:“喂,說話。”

   孫衡緩緩地抬起頭,回敬吳像一個楚楚可憐的眼神,然後一雙手貼上胸口,做出一個西子捧心的動作。上下嘴皮一磕,孱弱而悲痛欲絕地說道:“官人,奴家真是你不屑一顧的泥麼?”

   親眼目睹一個體重目測不下二百四十斤的彪形大漢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吳像當場石化,如受五雷轟頂之刑。

   袁雅雯萬萬沒有想動,她沒能在自己的職業生涯裡功德圓滿。

   就在天約莫堪堪大亮的時候,第一師範新晉升的校長,也是與她共事了二十余年教導主任胡岩平便火急火燎地趕到了療養院,跟她交理了一個簡單得再簡單不了的交接手續。袁雅雯用紙筆表述了自己的願望,她希望在第一師範校長辦公室裡站好最後一班崗,胡岩平幾乎沒有遲疑地答應了她的請求,做個順水人情而已,有何不可。

   當黑色的奧迪A6駛入那所於海陽乃至全國都頭角崢嶸的巍巍學府之時,袁雅雯百感交集。這是她為之奮鬥過一生的地方,她也曾在三尺講台之上辛苦耕耘,孕育過不計其數的莘莘學子,他們中間不乏有各個領域的拔尖人才,是對社會發展有用的人。不像某些害群之馬,他就是打壞她完美職業生涯的一粒老鼠屎,他早該魂飛迫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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