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是道義不是生意(2)

   “劉勁松,劉閻王,來,給我一支煙。”還被人用蠻力拽住手裡,導致腹部被大班桌的檐子撞得生疼的吳像,突然風馬牛不相及地來了一句讓人意想不到的話。

   對吳像的路套不明就裡的劉勁松,用詢問的眼神看了眼三人中的中間人孫衡。孫衡知道這場驚心動魄的鬧劇終於要落下帷幕了,一顆心落聽,回了劉勁松一個肯定的眼神。劉勁松這才憤憤地甩開吳像,從抽屜裡摸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南海扔在他的面前。

   “勞什子中華煙對我來說已經不夠勁了,還是這.8的中南海合脾胃。”劉勁松微微眯起眼睛,他倒要看看這個琢磨不透的小子,倒底要耍什麼滑頭。

   吳像一屁股坐進在壓倒性的武力鬥爭結束後孫衡搬來的椅子裡,一邊極力放松疼痛的腹部肌肉,一邊動作利落地把煙塞進嘴裡,狠狠地吸上一口。

   “勿忘初心,方得始終。”尼古丁在肺裡打了三個轉之後,方才被吐出的吳像,哂笑著說道。

   劉勁松凌眸一凜,一個字一個字的緩慢解讀著這八個字的個中含義。

   “劉勁松,你丫根本就不是一個虛以委蛇的人,干嘛給我來那套虛的。怎麼著,我吳像就這麼入不得你的法眼?”吳像重重的吁出一口灰藍色的濁氣,看著桌對面英武的中年漢子說道。

   或許是因為憤怒,讓在宦海沉浮二十余載,本該修煉到世故精明的劉勁松顯得有些可笑的木訥。一對眼飽蘸殺氣,如一頭進入了攻擊狀態的狼,隨時可以咬往對手的脖頸。

   “老吳,有話說話,別跟個娘們似的陰陽怪氣。”直屬上司顯然已經怒不可扼,孫衡哪裡肯讓吳像繼續拿腔作調胡鬧下去。

   吞雲吐霧的吳像瞥了那倆稀裡糊塗就被自己損了一頓的人民公僕一眼,搖了搖頭,開口說道:“我聽說劉大隊長正是因為不懂得阿諛拍馬的人情世故,才會在占盡了天時地利的情況之下,二十年來就坐到了刑警大隊大隊長的位,而且要牢底坐穿不是嗎?”

   劉勁松不是蠢人,吳像的話已至此他哪能還不明白個中緣由。一時間臊得沒邊,眼神慚愧得沒有落腳之地。

   吳像見自己一擊即中,哂笑一記,接著說道:“劉隊,我沒那麼不知好歹故意要給你臉子看。我就是覺得您這麼一號黑白兩道都要尊一聲‘活閻王’的人物,把人情世故用在我這麼一個平頭百姓身上,實在是太浪費了。您前後兩次請我喝的酒都是好酒,就是味道有那麼一點不正。”

   孫衡目瞪口呆,他沒想到二十四橋戲水廳裡那瓶酒鬼酒的真正來頭,就這麼吳像那揪出來了。也是,劉勁松來那麼一手,就是刻意做給那廝看的。以常人的習慣,看破不點破才是正道。可吳像那犢子向來不以常理出牌,恣意妄為到令人發指。

   “在經手拔舌案的時候我就曾說過,孫衡是我哥們,為哥們,我不會中途撂挑子不干。現如今,案子已經了了,我也拿到了我應得的報酬,十萬塊,加上您應承過的一路綠燈的信息資源,可謂是不菲。”吳像頓了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已然黑面的劉勁松,接首道,“一路綠燈,相信您不會食言。我是個懶人,錢無關緊要,一路綠燈的信息資源才是我所求的。既然我拿到了我想要的,又何必勞神費力地替人再做馬前卒呢?”

   “劉隊長,怪你太不會做生意。”說到末尾處,吳像裝模作樣的痛心搖頭。

   “我承認最初把拔舌案交到瘦猴手上的時候,一是死馬當活馬醫,二是確實抱有點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但我劉勁松到底是頂天立地的爺們,那種下三濫的事,不想干也干不來。要不是因為這樣,憑借著裙帶,不至於混了二十來年就做了這麼芝麻綠豆大點官。”一直被看低的劉勁松目光灼灼,他原本就是極具威嚴和壓迫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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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像沒有說話,咧開嘴,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不准笑!”劉勁松叱喝道。

   他似乎在瞬息之間能夠接受吳像的交流方式了,也理解了他那個笑容背後的真正意圖。嘆口氣,認慫般地承認:“請你吃酒的原因很簡單,不過是單純的與你這號人物做朋友,沒有任何利益圖求。”

   “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吳像啞然失笑。此番興風作浪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又怎麼可能再去不識好歹。

   劉勁松微微一愣。而孫衡除卻中間那句沒什麼份量的呵斥之外,始終何持沉默。他自認為自己不夠精明,也不夠圓滑,看不透那倆人之間的來回手。

   “沈雅芙的案發現場,第一師範大禮堂,在你跟高你好幾個行政級別的袁雅雯針鋒相對,為我和胖子出頭的時候,我就認定,你,劉勁松,是朋友。”吳像彈掉那支不剩一點煙草的煙屁股,淡定從容地任兩道視線在身上來回掃蕩。

   視線當然來自劉勁松和孫衡。孫衡此刻百感交集,依舊不說話,只是不著痕跡地攥緊拳頭。劉勁松沉默許久,驀地啞然失笑,指著吳像的鼻子,笑罵道:“臭小子,虧得老子年紀大了,少了年輕時的許多戾氣,不然,這會你不知道該在哪裡找牙。”

   吳像全然不把他嬉笑怒罵地威脅當回事,鄙夷地發出個氣音。然後從桌上的中南海煙盒裡拽出三支煙。第一支彈給對面的劉勁松,第二支轉手遞給孫衡,最後一支咬進自己的唇縫間。

   打火機火舌跳躍,三個男人低頭點煙的動作整齊劃一,相當有默契地默然不語,享受著尼古丁給鼓躁神經帶來的撫慰。

   時間是夜晚十點過五分,穹頂地日光燈吸引了幾只不知死活的蚊子。吳像眯著眼,深深吸了一口不是味蕾最熟悉的.8中南海,然後長長吐出一個繚繞的煙圈,道:“沈雅芙死得確實蹊蹺。”

   劉勁松微微一怔,吳像的思維跳躍得太快,讓他很是不能適應。相反,跟那廝做了數年狐朋狗友的孫衡,就泰然自若得多了。

   孫衡明白吳像話裡的意思,趕忙抬手把煙從嘴巴裡拽開,嬉笑著道:“這回可沒有秦瘸子的酒和吉香居的肘子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吳像毫不客氣地飛出一記眼刀,孫衡訕笑著後退一步。劉勁松吃了吳像不少的虧,這回倒是學聰明了,悶聲不響,等著那廝自己報價。

   吳像的眼神在這倆學精了的警察同志身上穿梭,露出個笑,道:“算是先前對劉閻王無禮的賠罪,這回分文不取。”

   於他而言,既然推心置腹做了兄弟,那便是道義不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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