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被抹去的痕跡(2)
孫衡憨憨地笑了笑,他把那幾欲從唇齒間蹦出來的話又吞進了腹中,只覺得這樣就很好。
招來服務生點了這裡的特色菜,又細致吩咐對方將孫衡的那份主餐加大份量後。吳像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問道:“對了小桃子,你那個室友阮星瀾最近還好吧。”
著急適用IOS系統的陶棠眼皮都沒抬,冷笑道:“瀾瀾啊,目前看上去挺好,至於具體好不好,一會你自己去問她吧。”
“她跟你一起來的麼?我怎麼沒有看到。”吳像四下張望,希望與那個清淡如白蕖的姑娘在人群中不期而遇。
正往新手機裡安裝微信的陶棠斜他一眼,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嗤笑。等到系統提示她程序安裝完畢,順利登錄以後,陶棠似想起了什麼似問,望著桌對面悶不吭聲,臉色一直呈不正常緋紅狀態的孫衡問道:“孫哥,你們這回來學校就是專門給我送手機來的麼?巧克力也是你買的吧,是我最喜歡的榛子味,謝謝。”
陶棠微笑的眼睛像一座橋,孫衡瞬間就紅了臉,撓了撓頭結巴著道:“喜歡就好,吃完了言語一聲,回頭我再給你買。”
“謝謝孫哥。”陶棠的笑容如窗外鼎盛的陽光一般燦爛。
孫衡不知道說什麼了,他心裡挺知足的。雖然心愛的姑娘特別客氣生疏地跟他道了三次謝,之後又把注意力全然放在摸索新手機的功能上面,但他真心知足,不帶半點弄虛作假。
“給你送手機是主線任務?”西餐吧禁煙,這讓吳像感覺很操蛋。
“那麼,支線任務是什麼?”陶棠深諳那只狐狸的套路。
“勘察沈雅芙暴斃案的案發現場。”這事原本就不是什麼機密事件,所以吳像沒有隱瞞,如實相告。
“沈雅芙暴斃案?這案子不是已經結了嗎?”看了看手裡做了結案獎勵發放的手機,又看了看桌上的兩個男人,陶棠詫異道。
“是這樣的。”孫衡尷尬地咳嗽一聲,解釋道,“沈雅芙的驗屍報告出來了,各項數據都說明她並非命喪王浩之手。”
“什麼?”陶棠拍案而起,倏然拔高的音量吸引了大票食客的目光。
吳像趕忙摁下這個一激動就愛咋咋呼呼的姑娘,小心提醒道:“大庭廣眾之下,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多點也注意一點形像。”
要擱平常,陶棠勢必會和拿腔作調假扮紳士的吳像唇槍舌劍一番,可今天她沉默了。雖無與外人道,但拔舌案對她的衝擊是巨大的。哪怕王浩的惡靈已然灰飛煙滅,可只要一想到那種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和生死由人掌控的無力感,她仍顫栗不止。
“做案的是人還是鬼?”她低聲問道。
“人。”連向來後知後覺的孫衡都聽出了她問句裡的擔憂,不假思索地用肯定的語氣回答道,“根據我和老吳在現場的勘測結果,也結合法醫的屍檢報告,目前來看,犯事的應該是人。”
“而且是個狠人。”不停輪轉著打火機以用來緩解上頭的煙癮的吳補充道。
“勘測結果?”陶棠挑起半邊眉毛,問,“什麼樣結果?”
吳像故弄玄虛地:“令人匪夷所思地結果,如果你能找到其中的蹊蹺之處,一會我就請你吃冰淇淋。”
“喲,鐵公雞也學會拔毛了。”陶棠登時來了興致,撇頭挑釁地望著身邊的男人,道,“盡管放馬過來,大爺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當代福爾摩斯。”
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孫衡看著身量不足一米六的單薄姑娘摽著膀子稱大爺,差點沒把嘴裡那滿滿的一口檸檬水噴出來。當然,為了避免唐突佳人,硬憋著往下咽的下場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水嗆進了嗓子眼裡,咳嗽的感覺那叫一個酸爽。
咳得鼻涕眼淚橫流的孫衡起身去了洗手間處理臉上的污垢,吳像看著那個跟受驚的熊瞎子荒不擇路的胖子,愣是沒忍住笑。
“沒見過世面的玩意兒。”吳像毫無同情心地毒舌揶揄。
而陶棠此時沒有任何玩笑的心情,拽了拽還想探頭找尋孫衡身影的男人的手臂,沉聲道:“吳像,你們勘察的結果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吳像收回視線,笑道:“怎麼,真為了一支冰淇淋跟我干上了?”
陶棠表情嚴肅:“別扯犢子。”
語氣極具殺氣,斥得吳像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默了數秒,帶出一個不帶情緒的笑,他沉聲道:“你孫哥的歸塵符檢測不到怨氣,而我的濛石粉也沒顯示鬼物出沒過的痕跡。”
“清溦派的歸塵符向來百試不爽,沈雅芙不是自然死亡,是暴斃,而且還被人剪了舌頭,案發現場不可能檢測不到怨氣。”陶棠幾乎在瞬間就打到了問題所在,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聰明。”吳像贊許地道。
向來好大喜功的陶棠非但沒有因為吳像的贊賞而洋洋自得,表情還顯得異常凝重:“檢測不到怨氣,又沒有鬼物出沒過,所以被認定為是人為。可是我聽說張小璐曾說過,她從提醒沈雅芙演出開始到給她去打開水再到發現屍體,整個過程一直在更衣室的過道上。你也知道八間更衣室是呈直線排列的,視線特別開闊,沒有遮蔽處,如果凶手要行凶或是行凶以後的逃脫,肯定會被發現。再說了,張小璐說她給沈雅芙倒水的時間裡,她那間更衣室的門都是反鎖著的,而在挨著她那間門的5號更衣室門外,就有一尋膩歪的小情侶,過道裡也時常人來人往,凶手壓根沒有行凶的機會。”
吳像訝異地看著把問題分析得頭頭是道的陶棠,挑起大拇指贊道:“行啊,小桃子,正成當代福爾摩斯了?”
陶棠拍了拍一早撂在桌上的國際經濟法,一臉理所當然:“別忘了本大爺是學什麼的,這點邏輯都沒有,以後怎麼混飯。”
吳像忍俊不禁,伸出大手把她干淨利落地頭發揉亂,寵溺贊道:“大爺說得對,大爺說得都對。”
然後,很有分寸的在小妮子暴走之前把手撤開,一本正經地道:“不過小桃子,說真的,你這的信息的全面度,倒是不比你孫哥的來得差。”
“那當然,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好事的耳朵和八卦的嘴。”
“有深度。”吳像再次挑起大拇指。
“少拍馬屁。”陶棠飛出一記眼刀,拾起桌上樣子漂亮的涼水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免費配給的檸檬水。
玻璃杯被青蔥般修長好看的指頭捏了許久,一直形似神游天外的陶棠猛地抬眼,望向身邊同樣陷入思索當中的男人,沉聲說道:“吳像,你有沒有想過,痕跡並不是沒有,而是被人悄無聲息地,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