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神的又一次審判

   怕?他劉勁松要是知道怕字怎麼寫,就不會讓不法份子聞風喪膽。海陽的犯罪率為什麼會這麼低?那是因為這個活閻王是在得知罪犯向自己的妻兒下發追殺令之後,仍能面不改血端掉不法份子老巢的狠角色。他要說怕,莫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說真不怕是假,說怵是真。可他是這個城市的守護者,怎麼能怕?不敢去怕。所以,當吳像言語輕佻的問自己怕不怕的時候,劉勁松毫不猶豫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當場拍案而起,盯著那頭狐狸的眼睛,氣勢凌人地吐出三個字:“怕個屁!”

   怕個屁三字字淺顯又粗俗,卻沒來由的讓吳像笑出聲來。他喜歡劉勁松身上某些特質,比如說強硬執拗、像母雞護崽一樣的護犢子、講究恩義道義卻能堅守底線。如果非要說出厭來,那只能說厭惡他對自己個虛頭巴腦的交際手腕了。總的來說,劉勁松在吳大公子算不得嚴苛但絕對不寬泛的交友觀裡,能得個八分,算是個不錯的成績了。所以,這便是他為什麼在結束棘手的拔舌案後,又願意接手這宗毫無頭緒的衍生案件的原因了。

   “我隨口問問而已,你也這麼上綱上線,活閻王,你給你那頂頭上司譚老虎做報告的時候,場面不會也像這在這麼火爆吧。”吳像彈飛煙頭,眼神促狹地上下審神著劉勁松。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咱們抓緊時間把正事給處理了,成不!”劉勁松惡狠狠地瞪著對面那個吊兒郎當的男人,他早在孫衡口中得知吳像還開著一家私家偵探事務所,所以對他可以輕易說出不在再前辦案多年的譚宗明的諢號並不奇怪。

   “早就該談正事了,這都快耽誤小半個鐘了,時間爭分奪秒啊,同志們吶,咱們可不能延誤戰機。”孫衡摸出手機來看了眼時間。他的話說得雖然輕巧,可內裡卻是真爭。關系這麼緊閉的兩宗案子,任白痴都能看出其中定有貓膩。

   劉勁松面色一僵。向來只有他叱喝別人,哪有旁人對他說教的份。所以怒漲著一張國字臉,沒有說話。反觀吳像則截然相反,他向來不著四六慣了,壓根不把孫衡的話當回來。卻也把一直撂在劉勁松辦公桌上的腿收了回來,坐正了,難得的一本正經。

   “如果我的推測沒有錯,袁雅雯案的監控視頻應該也跟沈雅芙的如出一轍,你們不會在裡面發現任何一個形跡可疑的人物。”吳像篤定地道。

   “可是依照當時的情景來看,袁雅雯確實是死於自殺無疑啊!為什麼你確一直認定她是死於的謀殺呢?”孫衡的眉頭緊蹙,這是浮於他頭頂的疑雲,他必須要弄清楚。

   “你真不知道?”吳像一臉嚴肅地與孫衡充滿疑慮的眼睛對視良久,最終放棄,為其答疑解惑道:“你忘記王浩服誅那天,袁雅雯的反應了?”

   孫衡這才恍然大悟,在布陣捉拿王浩的當天,被嚇破了膽的袁校長對他二人的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彎,為了置王浩於萬劫不復之地,可謂是醜態百出。一個如此惜命的人,會選擇自殺麼,這個機率顯然不大。

   “而且,我在案發現場就有講過,她怕髒了腳下的省重點大學的地。你該知道王浩的悲劇是因何鑄就的,如果不是袁雅雯過度愛惜學校那身華麗的羽毛,放當時已被逼入絕境的王浩一條生路,那還能有後面的那些破事嗎?她為第一師範兢兢業業了三十多年,可以說大半輩子都在這裡,對它的愛早已融入了骨血,她舍不得因為自己從而讓它添上一丁點的醜聞,不是嗎?”

   劉勁松摸著鼻子把吳像說的話在腦子裡仔仔細細地梳理了一遍,半晌才道:“你說得很有道理,但具體的還是要等各項數據出來之後才能下定論。”

   我靠!吳像簡直想罵娘,敢情他剛剛說的那一大堆話,都是在白廢唇舌。但是人家畢竟是國家公器,凡事都有規矩,都要講證據。不像他一個民間手藝人,行事處事皆可不按常理出牌。

   “如果沈雅芙和袁雅雯的事也都不是人干的,這最近的天下也太不太平了。”孫衡遲疑地道。

   吳像詫異地看著這個抽煙頻率僅為自己十分之一的胖子,徑自從桌上的煙盒裡給自己上了根煙,神情頗為躁抑地嘬了滿口扎實。同樣也是悶不吭聲地為自己點上煙,喃喃自語道:“怕是會有硬戰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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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勁松的瞳孔微微一縮,莫名的感受到了肩頭的重擔和體內血液的鼓躁。他不知道吳像口中的硬戰是什麼,也沒有多嘴的去問。但他知道,哪怕這場戰役必須九死一生,他也做好了負隅頑抗的准備。

   孫衡緩緩咽下一口帶著煙味的唾沫,與毫無頭緒的劉勁松相比,對於吳像那句沒頭沒屋的呢喃自語,大概是可以猜出零星半點的,極有可能跟他上次走陰回來闡述的那番言論有關。如果沈雅芙和袁雅雯的案子確定有詭,那麼事情就大頭了。

   吳像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劉勁松:“我建議你們將沈雅芙和袁雅雯的案子並案調查,當然,聽不聽隨你們。”

   劉勁松被那束銳利的目光刺得略縮了一下,默了一會兒,簡單凝練地吐露出一個字:“好!”

   吳像的嘴角牽出一抹微笑,幽黑的眼睛裡,有束細小的光芒熠熠生輝。

   陶棠是在和阮星瀾一起去上民法課的途中,得知袁雅雯在校長辦公室自殺身亡的消息的。她當時幾乎都驚呆了,自殺!這令人難以置信。印像中那個作風強硬的校長,絕對不會和自殺扯上關系。而且吳像和孫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能活誰會想死。

   與陶棠的驚訝相比,阮星瀾的反應要平靜得多,甚至有心思用手裡的課本去擋刺目的陽光,仿佛死的只是素未平生的陌生人,與她半點關系都沒有。

   陶棠撇頭凝視著身邊眼神茫遠的室友,這個冰清玉潔的姑娘怕是被接連的兩起命案給嚇壞了。也是,畢竟就連見慣了稀奇古怪事件的自己,也無端的起了怵意。

   想到這,陶棠伸出手,男友力爆棚的摟住室友單薄的肩膀,安慰道:“別怕瀾瀾,凡事有我呢!”

   阮星瀾像是這才回過神來,偏過頭,奇怪的看著陶棠:“怕?怕什麼?為什麼要怕?”

   “你不怕嗎?袁校長死了,這是近期以來咱們學校的第二起命案!”陶棠詫異地張大嘴巴,難道剛剛阮星瀾一直在神游天外?

   “我知道。”阮星瀾不以為然地把課本從額前拿下來,偏頭望著陶棠反問,“可這有什麼好害怕的。”

   “瀾瀾,你……”陶棠瞠目結舌,以至於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阮星瀾露出個微笑,神色自若:“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桃子,你是不是懷疑我病了,甚至還覺得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阮星瀾了。其實是你多心了,我還是我,不過是與之前相比,多了信仰。 ”

   陶棠驚呼出聲:“信仰?你說的是那個獄海崇生?”

   阮星瀾點了點頭:“沒錯,就是獄海崇生。”

   “瀾瀾,你……”陶棠啞口無言,聲音裡都有了顫意。她一直以為,以阮星瀾的智慧會在短暫的迷惑之後,看清獄海崇生不過是妖言惑眾的邪教。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姑娘居然對所謂的十六字讖言深信不疑,大有將其奉在高台之上頂禮膜拜的趨勢。

   陶棠緩緩吞咽唾沫,望著看起來與平時無異的阮星瀾,自責地道:“瀾瀾,你可別嚇我,是不是我最近對你關心得太少了,才導致你……”

   陶棠又咽了咽唾沫,硬是把後面的話吞進了肚子裡。可阮星瀾比她想像中的更加聰明,面色平靜地把她那後半截話補全了。

   阮星瀾看著陶棠的眼睛,平平靜靜地道:“桃子,你想說的是誤入歧途是嗎?”

   陶棠忙不迭地點頭。

   阮星瀾道:“我並不覺得我的信仰是蠱惑人心的妖魔鬼怪,相反,它反倒是讓它們顯行的鏡子。你問我袁樣長死了我害不害怕。說真的,桃子,我不害怕。每一條生命的終結都不會是沒有理由的,這也包括你和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袁校長的死,是神的又一次審判,神總是不會審判無辜的人。”

   神的又一次審判?

   陶棠瞪大眼睛望著神情自若的阮星瀾,然後在烈日炎炎的盛夏裡,驟然感到後背一陣寒涼,切膚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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