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交易(1)
交易?李援朝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什麼時候,拿回自己配偶的屍體,也成為一種交易了。他真是老糊塗了,跟不上這個時代了嗎?
“交易?”李援朝依舊覺得難以置信,冷笑道,“誰給你的權利跟我談交易!”
吳像看著李援朝的眼睛,話說得很慢:“這話兒應該問這裡最具有話語權的劉勁松,或者更高一層的領導,比如說譚老虎譚宗明。不過我勸你不要這麼做,如果你真的想盡快拿回沈雅芙的遺體的話。”
吳像刻意在最後一句話上加重了語調,他就是要借此看清李援朝的反應。現在這個案子懸之又玄,他要保證每個細節都不被放過,不出紕漏。其實他知道,做為一個丈夫,在案子完結,其他死者都已入土為安時,自己的妻子還躺的停屍間冰冷的陳屍櫃裡,並且索要被拒,對方還不能提供一個合理的解釋時,形動形為上有一些過激或偏激,都是可以被理解和接受的,何況李援朝始終保持著底線。之所以會有那番充滿了陰謀論的言論,不過是因為他得看清,這對聞名於海陽文藝界的賢伉儷,在經歷數不勝數的誘惑考驗後,感覺是否真如傳聞中的歷久彌堅。
李援朝又是一記冷笑:“你當真以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王法了嗎?我可以借助……”
吳像搶白:“對,你可以借助媒體的力量進行維權。可你別忘了,同樣也是做為一種工具的媒體,最終是掌握在誰在手上。”
“你……”李援朝啞口無言,毋庸置疑,這一戰,他將終潰不成軍。既然如此,何苦垂死掙扎呢。
認命一般地扯出一絲苦笑,年過半百的男人緩緩地道:“好,我同你交易。”
在這一整出戲裡,淪為背景板和道具的劉勁松與的孫衡,內心無一不是震撼的。於與吳像相識相交時日尚淺的劉勁松而言,這個男人令人出其不料的地方實在是太多的。那小子宛如一個百寶箱,每拿出一個寶貝都讓人驚嘆到瞠目結舌。難道他真的無所不能?其實不是的,相處久了,他會知道,讓他打心眼裡頭佩服的吳像,生活自理能力極差,住所的衛生環境比狗窩還差。當然,大多數單身男人的住所,都比狗窩好不了多少。
而於孫衡而言,更多的則是挫敗,又一次的挫敗。無論是斬妖伏魔,還是刑偵辦案,他都有越來越多的挫敗感。技不如人吶,他沒有吳像那麼開闊的思維,也沒他那麼縝密的邏輯,更沒有那樣語驚四座的詭辯之能。就連對付邪祟的能耐,也不能與那個可自由穿行陰陽兩界的人較之一二。若是三年前,那場變故沒有發生,他還是化怨人青年一派中的個中翹楚,得到恩師指點,沒准能有一番作為。或現在,只能嘆一句,命運弄人。
旗開得勝的吳大公子這會可沒有功夫去理會,那倆瞠目結舌的哥們復雜的內心戲。畢竟他現在的首要任何,是從剛剛與他達成交易的李援朝嘴裡,套取到他想要知道的有價值的東西。
“李教授,木心的從前慢,是您和您妻子沈雅芙的定情詩麼?”摸出煙盒,不理會劉勁松和孫衡,直接抽出一根咬進自己嘴裡,又將另一根遞給了李援朝。
“交易開始了?”李援朝戲謔著道。出於根深蒂固的涵養,他沒有拒絕吳像的煙。雖然在他看來,這個男人跟刀子一個鋒銳。
“沒錯,已經開始了。”火舌躥動,依舊是那只薄荷綠的一次性打火機,上頭還有個臉蛋標志,豐乳肥臀的歐美大妞。
“我跟小芙都很中意木心先生的作品,尤其愛讀他的詩。”李援朝皺起眉頭點了點頭,這煙對他來說太烈了,就跟眼前的男人一樣讓人無所適從。
從進門開始便一直保持著靜默的孫衡,此刻內心是波瀾起伏的。昨天晚上陶棠通靈的時候,沈雅芙讀的就是從前慢。事後,在他們一起討論的過程中,陶棠曾推測,從前慢會不會就是沈雅芙與李援朝之間的定情詩。現在看來,這個結論被證實了,那麼下一個被驗證的又會是什麼呢?
吳像手裡的煙抽得異常遲緩,一方面他所需要知道答案的每一個問題都已經羅列開來,另一方面,他想給李援朝一些舒緩的時候,以後操之過急,反倒適得其反。
等煙抽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這才開口繼續問:“她是你的初戀情人嗎?”
“是,我們是高中同學,相戀八年,畢業後結婚,一直相敬如賓到現在。”李援朝的心情平復了些,卻依舊警惕。因為他得提防著眼前這個善於拿捏人心的男人,在什麼地方挖好了坑,等著埋他。
“高中同學,相戀八年。從前慢裡的那句,一生只夠愛一個人寫的不就是你們倆麼,確實是令人羨慕的情感。”吳像語調唏噓感慨,眼神真誠得像是與其圍爐而坐的老朋友。
戲子!孫衡在心裡暗罵道,並同時豎起中指。
“可是小芙她到底是沒有跟我走完一輩子。”李援朝的眼睛濕潤起來,煙也抽了一大口。
“依照她的海洛因成癮程度,先你一步離開是絕對的事,只是時間和方式出人意料。”吳像吐出一口煙霧,平靜地說道。
整個人的反應都被那只狐狸密切關注的李援朝表情震驚,滿臉不可置信:“海洛因成癮?開什麼玩笑。”
吳像表情嚴肅:“沈雅芙吸毒多年,並且已經發展到靜脈注射的地步,胳膊上都是針孔,做為丈夫,難道你就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嗎?”
“沒有。”李援朝搖頭,面色蒼白,眼睛裡瞳仁擴張,顯然這個消息對他的打擊很大。
同樣遭受打擊的還是沉默了許久的劉勁松,沈雅芙案的所有信息目前都處於保密狀態,她是個癮君子的事件就被吳像這麼口無遮攔的泄露了出來,要是李援朝追問起來,又該如何解釋。
吳像當然不會給人留有這樣的機會,直勾勾地盯著李援朝沒緩過勁來的眼睛,哂笑著道:“李教授,都說你們倆是海陽文藝圈裡頭最羨煞旁人的一對。可做為丈夫,你連自己的配偶有長年吸毒史的這件事情都不知道,看來傳聞不可盡信,見面不如聞名啊。”
李扔進面色鐵青,怒吼道:“說夠了沒有!”
“夠了。”聲音直接在耳邊炸開,吳像的這個反應倒稱得上平靜。
李援朝的肩膀微微抖動,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盯著吳像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你們之前跟我說,小芙是死於從地獄歸來的王浩之手,我信了,所以可以接受沒有凶手接受審訊,被判入獄,甚至槍斃的事實。那麼現在,你們又來詢問我這些莫名奇妙的問題的目的是什麼?凶手難道不是王浩,不是一只無法逮捕歸案的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