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交易(2)
李援朝越說越激動,到末尾處幾乎是用吼的。劉勁松和孫衡面面相覷,看吧,嘴上不把門的下場一發不可收拾的了。吳像倒底不是專業人士,在審訊問詢分寸上的拿捏,與科班出身的警察相比,倒底要稍遜一籌。
劉勁松猛地拍把額頭,思考著怎麼跟李援朝解釋沈雅芙案和拔舌案之間的烏龍事件。可那個因口無遮攔而給他惹了大麻煩的吳像,開始動了。
吳像沒事人一般地指了指李援朝頹然垂於褲線的手,道:“李教授,煙頭再不扔的話,可要燒到手指頭了。”
李援朝愕然一怔,這才感覺到灼熱感。劉勁松不知道吳像又要耍什麼把戲,看不出門道,那就按兵不動。劉勁松按兵不動,那做為部下的孫衡例只能亦步亦趨,靜觀其變。
吳像的視線躍過地上那支燒到過濾嘴後自燃熄滅的煙頭,定在李援朝肌肉微微有些抖動的臉上,輕聲問道:“好受些了嗎?如果好受些了,那麼,我開始回答你之前的問題。”
李援朝愕然一驚,抬眼看他。
劉勁松和孫衡急得肝疼,這牲口太不按常理出牌了。難道他要對這個目前情緒尚屬激動的死者家屬,竹筒倒豆子一般,交待個清楚嗎?
那可不行!劉勁松急忙咳嗽一聲,低聲喝道:“吳像!”
然早就拿定主意要把事情和盤托出的吳像,對劉勁松的警告視若無睹。抽完了最後一口煙,開口說道:“從目前的證據來看,沈雅芙的案子,並不屬於拔舌案的範疇之類。她是在被殺之後,人為切除的舌頭。凶手把屍體及現場都偽裝成拔舌案的樣子,用來迷惑我們視線,干擾我們的偵察方向。所幸,警方發現得及時,亡羊補牽,猶未晚矣。”
李援朝臉上的震驚無法用言語要描述,他需要時間來消化吳像所說的內容,可吳像的話琮有結束,他必須趁熱打鐵。
在心驚肉跳的劉勁松看來,吳像剛才的那番話說得極其的縝密漂亮。所以,當他再引申出後面的問題的時候,就顯得十分的順理成章。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度會把控談話節奏的人,能輕而易舉地讓旁人的意識跟著他走。
“所以,李教授,為了盡快破案,接下來的問題,請你心平氣和地如實相告,可以嗎?”吳像誠懇地看著李援朝的眼睛,態度跟之前截然相反,也沒有第一次在寧海家園時的氣勢洶洶。
如果不是認識吳像和三兩年光景了,孫衡幾乎要懷疑這頭牲口是不是某個隱藏的影帝,或是川劇變臉的傳人,這情緒切換速快之人,讓人拍馬不及。
已經在悄然無息間讓人佩服到五體投地的吳大公子,依舊保持著謙和誠懇的太度,語調也是不急不徐:“沈雅芙吸毒的事,您當真一點都沒有察覺嗎?她有沒有跟人結過仇?她平時都跟哪些人接觸,其中有沒有可疑的人物,比如說毒犯子之類的。最後,她和你們學校的校長袁雅雯,關系親不親密?”
劉勁松和孫衡算是弄明白了,這小子虛頭巴腦了半天,重點就在這最後一句話上。之前三個人坐在一起聊案子的時候,吳像就提出要把沈雅芙切舌案與袁雅雯自殺案,這兩件看似毫無干系的案子做並案處理。莫非,他是想在最後的問題之上,找到兩者之間的聯系,才決定將事情和盤托出的麼?
李援朝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用極其虛弱地聲音說道:“再給我支煙吧。”
吳像點頭,悶聲不吭地把煙點著了之後,才塞進李援朝的嘴裡。因為他發現,這個半百老人的身體在顫抖,他自己也許沒有辦法打不著火。所以,他不介意在這個時候適時的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和體貼。
李援朝狠狠地抽了一口,等沈郁的煙霧經由鼻腔噴出的時候,才開口說道:“不瞞你說,我是真不知道小芙會吸毒,但凡我有一絲半點的察覺,都會勒令她去戒毒所,把那要人命的東西給從根裡頭戒掉。”
吳像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低聲道:“我相信。”
又吐出一口煙霧,李援朝接著道:“在我看來,小芙像個拒絕成長的小女人,她喜歡一切浪漫的東西,偶爾蠻橫,但絕對是與人為善。我從高中認識她起到現在,從未見她無故對外人發過一次脾氣,如果還有人跟這麼一個和善的人結仇的話,那麼,這個世界太恐怖了。”
吳像笑了笑,道:“這世界原本就絕對的安全,而且人心隔肚皮。”
李援朝苦笑:“誰知道呢,看不透了,看不透了。”
吳像見他的戒備放松了一些,不失時機地接著問:“您有沒有關心過她的經濟,會不會是欠人毒資已至招惹上殺身之禍。”
“不可能!”李扔進搖了搖頭道,“我在的幾日清理過小芙的賬戶,裡面的余額頗多。再到你說的人際關系,你知道,小芙是海陽知名的指揮家,所以她的交際面很廣,她的朋友我也不是每一個都認識,至於你問有沒有可疑人物出現,這個,我就無可相告了。”
捕捉某個敏感字眼的吳像目不斜視地看著李援朝的臉許久,然後陡然抖出個無奈的笑來,道:“也是,怎麼可能每個人都認識。那後,最後……”
“最後,她和袁校長確實是多年的閨蜜,她們之間的關系很親密,這次會為學生團體做指揮出現在大禮堂,也是受袁校長之邀。”李援朝吸盡最後一口煙,一截長長的煙灰落在他白色襯衣的衣襟上,瞬間就把那片純白染上了污穢。
“原來如此。”吳像凝眉,似乎突然又想什麼,“昨天正午的時候,袁校長在校長辦室室裡自殺身亡,這事兒你知道嗎?”
“什麼?袁雅雯死了?”李援朝愕然一驚,吶吶道,“沒想到,真沒想到,她那樣的人也會自殺麼?如果會,這世道太無常了,太無常了。”
吳像眯著眼,審視著李援朝地表情:“這事兒鬧得挺大的,李教授就沒聽到風聲?”
李援朝搖搖頭:“一點兒也沒有,自從小芙出事以後,我就向學校請了假,這幾天也沒跟外面聯系,太意外,壓根無法想像。”
“這也許就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吳像笑了笑,眼神晦暗不明,這句話他蓄意已久。
李援朝皺起眉,他不知道在這個敏感時期,吳像吐露的這句敏感字眼,是不是意有所指,是不是別有用心。所以,他選擇保持沉默。
而吳像並不期待李援朝在此刻做出多麼大的反應,他又調動五官,在臉上掛上看起來極其誠懇地微笑,伸出手道:“謝謝您的配合,李教授,我們的交易完成了。接下來按規矩辦理完手續之後,您就可以您配偶的遺體了。”
李援朝一時沒反應過來:“現在?”
吳像聳聳膀,道:“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