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交易的理由(2)
“第四應該是有關財政吧。”劉勁松看著吳像的眼睛,篤定地道。
吳像點點頭,玩笑道:“就知道你這閻王當時是把耳朵豎起來的,不是那中看不中用的背景板兒。”
劉勁松回給他一個那家長說的表情,吳像壓根就沒想到,印像中的鐵面閻王也會傲驕,不禁啞然失笑,笑夠了才接著道:“第四就是財政,一個自詡愛老婆的人,會在妻子暴斃,凶手未明的時候,去清點她的財產嗎?胖子,如果換作是你,你會不會?”
孫衡壓根就沒想到問題會落到自己頭上,怔了一怔,訥訥道:“當然不會,真那麼干,那不成牲口了麼?”
“說得對!自認為某方面能力跟牲口一樣的我,都干不出這種。可李援朝干了,是不是說明他禽獸不如呢!”
孫衡不忍直視般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是真的沒有想到,眼前這頭牲口真能在一本正經說著案子的時候,往自己的臉上貼金。
剛剛死皮賴臉標榜完自己某方面能力的牲口,停下來喝干淨一次性水杯裡剩下的那口水,潤濕微微有些發干的喉嚨,接著道:“最後,就是態度了。”
“這點我注意到了。”劉勁松看他說得實在是疲乏,接過話頭道,“拋去之前的不說,李援朝在同意和你做交易之後,態度易常的配合,對你所提出的問題,沒有一絲絲的質疑和反感。在回答的時候,甚至不需要進行引導,這顯然不合常理。”
吳像怔了怔,指著劉勁松的鼻子笑道:“活閻王,你的眼睛很毒嘛!”
劉勁松有樣學樣地聳了聳肩膀,一臉理所當然:“這種眼力和分析能力,是每個警察都該具備的,何況我還是個不大不小的官。”
早就餓得抓心撓肺的孫衡臉色很臭,低血糖的人可是個行走的火藥筒,誰都碰不得。好在他十分有自知之明,硬是憋著不說話,誰也不招惹誰。
吳像對待某些事情上,是個極端到畸形的完美主義者。他原本想把李援朝的問題,方方面面都跟劉勁松說個通透的,可眼瞅著胖子都已經冒虛汗了。沒辦法,他總不能罔顧朋友的死活吧。更何況,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以劉勁松的能耐要再瞧不出其中的門道,那他也不配在這個位置上呆著了。最後交待劉勁松一定要把李援朝的過往情史,以及他和沈雅芙這麼些年為什麼沒有個小孩的問題調查清楚之後,忙不迭地拉著餓得頭暈眼花的孫衡告辭離開。
眼瞅著時間到飯點了,劉勁松原本是提出要請他倆吃飯的,被吳像給拒絕了,他怕孫衡當著這個頂頭上司的面兒,吃得不痛快。更何況兄弟間有些掏心窩子的話,不好說給旁人聽,親疏到底是有別的。
他倆就近找了家街邊的盒飯店,飯菜的樣式不精美不好吃,好在量大便宜。孫衡在吃飯之前問店家要了小半杯糖,加水衝開灌進肚子裡,沒有什麼比這個土方法補充血糖更管用了。其實局裡就有食堂,吃飯還不用給錢,可是孫衡幾乎不去,他這個飯量,能把做飯師傅要駭住了。
怕莫是吃了將近兩斤的米飯,孫衡這才把胃裡的空虛滿給填滿。結賬的時候,他多付了店老板十塊錢,人家做的是小本生意圖的是薄利多銷,身後還沒准養著一大家子人。雖然米飯是不限量免費贈送,但他倒底不忍看著人家在他躺在賺不著錢,反倒虧本。
吃完飯兩人是想著先回陽明小區再做打算的,昨天夜裡折騰得不輕的陶棠到現在也沒有來個電話,不知道醒了沒有,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不回家看一眼,心裡總歸不踏實。
樹蔭底下,白色的桑塔納2000裡,吳像往車窗外磕去一截長長的煙灰,坐在他旁邊的胖子抱著剛從冰箱裡出來,冒著白色涼氣兒的可樂瓶心滿意足的打個了嗝。車子的後排坐上,扔了個大號的白色塑料袋,滿滿當當地裝了一袋子壓縮餅干。剛剛吳像要在劉勁松辦公室裡再磨蹭個三五分鐘,孫衡沒准就要像個憤怒的獅子那樣發飆了。憤怒的獅子,這個形容詞與他的形像倒是極其貼切。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狀況再出現,孫衡這回是下了血本,並預估了一個這些糧草可以供給的時間,在手機裡設置了定期提醒,好及明去備貨。
吳像能夠想像這種東西干澀的吞進食道,再在胃裡膨脹,是多麼難以忍受的滋味。可這胖子,就硬生生的受了三年多。一口濃郁的煙氣緩緩地把煙進肺裡,吳像掙扎了一會,還是決定把話說出來。
“孫衡!”吳像喊道。
喊的是孫衡而不是胖子,這就有點正式了。這小子要玩什麼花招?孫衡咬了咬嘴巴皮子,偏過頭來看吳道,警覺地道:“什麼事兒?”
“你說咱們是哥們嗎?”吳像把煙頭彈出車窗外,他沒有回頭跟孫衡對視,側臉看起來落寞傷感。
孫衡沒想到他會在這會問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愣了愣,道:“當然是啊,這不是明擺著的麼?”
“是嗎?”吳像反問,這才回去過頭看他,“我看不是吧。”
不對!孫衡雙手抱胸一副防御的姿態,警覺地道:“你要干什麼?別玩花樣啊!”
“我就是挺傷心的,感覺自己沒有被人像兄弟那樣對待。”吳像道,樣子看起來確實挺傷心。
“怎麼了你?沒啥毛病吧?吃錯藥了?”孫衡冷不防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伸手去探吳像的額頭。
手到中途突然被抓住,吳像盯著孫衡的眼睛,無奈地笑道:“孫衡,你要真把我當朋友,就告訴我,三年前到底出了什麼事?”
孫衡的手頹然落下來,臉上的肌上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默了良久,低聲道:“老吳,咱們能不說這個嗎?”
“有什麼說不得的?”吳像看著他的眼睛。
孫衡的嘴唇動了一動,吳像聽到他很輕地說了一句。
“老吳,別這樣。”
“別哪樣?孫衡,你告訴我,你讓我別哪樣?”吳像瞪著慫得跟草包一樣孫衡,怒火中燒。
孫衡的眼簾垂下來,自嘲地笑道:“老吳,放過我吧,我們還有一屁股的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等改天,等改天把手裡的事情都料理清楚了,咱們兄弟倆好好的喝上一回,我把事實,原原本本地講給你聽。”
吳像是第一次見到孫衡臉上出現那樣復雜的笑容,無助、脆弱、自責都不足以用來形容。頹然地中嘆了口氣,伸手按住自家兄弟的肩膀,然後輕聲地說出了一個好字。
氣氛一下子有些沉悶和壓抑,好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陶棠。
陶棠在微信裡告訴吳像,自己現在在學校周邊的小診所裡來,讓他們趕緊過去一趟。
吳像不知道這剛跟自己鬧了脾氣的小妮子出了什麼狀況,不假思索地去了一個電話。電話提示接通後好久被接聽,難道真出什麼事了?吳像急得罵了句娘,正打算掛斷再打一次時,一把女嗓適時地在耳邊響起。
這聲音不屬於陶棠,吳像心下一個激靈,警覺地道:“你是誰?”
這許是這話問得太過氣勢駭人,所以,他可以清楚地聽到對面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個反應,反倒讓吳像安下心來。
果然,片刻等待後,他聽到對方說道:“你好,吳像,我是阮星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