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要你用命,來給我兒子陪葬(1)

   你好,我是阮星瀾。如此平淡清淺的一句話,卻讓久經沙場的吳像恍然一怔。只覺得漫天熱辣的陽光,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而他,則是網裡的魚。

   阮星瀾在電話裡頭告訴吳像,陶棠昏倒的原因和她們所在的具體位置。診所的位置在第一師範附近的住宅區裡頭,並不好找。阮星瀾遲疑片刻,開口道:“要不,我還是用微信給你發個准確的定位吧?免得平白耽誤了功夫。”

   吳像抬頭望了一眼蜇人眼睛的太陽,覺得阮大美女說得十分有道理,於是禮貌的表達了感謝。掛斷電話的時候,孫衡的車早就衝了出去,白色的桑塔納2000如一頭身手矯健的豹子,在鋼筋水泥森森裡狂奔。吳像的視線只孫衡那張因肥胖而失了輪廓的圓潤臉龐上,停頓一秒便挪開。然後悶頭默不作聲地抽煙,兩人一路無話。

   當孫衡火急火燎地把車開到診所附近時,吳像也沒有等到阮星瀾的定位信息。好在地方並不如想像中的難找,馬路牙子上就立著燈箱廣告,上頭有指示標,按著方向找,輕而易舉就能找到。所以吳像沒有再去電話,想當等孫衡找到停車位之後,自己摸索著過去。

   現如今,停車難已經成了世界性的難題,所以吳像不管手上富裕還有寒酸,都沒有考慮過買車的事。反正現在是個互聯網+的時代,出行不成問題,他就更加不費這心思了。再者,有坐車的命,誰樂意開車吶!

   孫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一個極其刁鑽的位置,找到了一個剛剛好的停車位。吳像昨下車的時候才發現,孫衡這車停得極有技術含量,車子的前半部分正好卡在兩棵大樹中間。副駕駛的車門是別想打開了,壓根沒有富余的地方,要下車,只能走駕駛位上爬過去。如果吳像是個七八歲的毛孩,沒准能把這當個樂子,可他到底是個讓他是二十啷當歲的大老爺們了,實在有些磨不開臉面。

   離陶棠只有一步之遙了,孫衡心急如焚,哪顧得上吳像肚裡那些小心思,扶著車門催促:“趕緊的吧老吳,別磨磨唧唧耽誤時間了。”

   吳像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道:“孫子!你就不能把車再往你那邊挪挪麼!”

   “我倒是想,可再挪一點,兩邊都車門都打不開了,得不償失。”孫衡為難地撓頭,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這樣,你也別不好意思了,旁邊就有個小超市,我到那處去小陶買點零食,你自己個兒爬出來,成不?”

   “操!”

   吳像憤怒地朝那胖子倉皇而逃的背景啐了口唾沫星子,反手甩上只能打開半個手掌寬度的車門,然後側過身子,認命地把手撐在駕駛位飽蘸孫衡血汗的海棉墊子上,准備跟鑽狗洞似的,從車裡頭鑽出去。可當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凶猛如洪水一般的疼痛把他打懵了。那痛來得太凶悍,瞬間就躥至四肢百骸,以至於他無法無法在第一時間搞清楚疼痛的源來在哪裡。吳像滿頭大汗,撐起胳膊肘兒,想把自己摔回副駕駛上,但已經做不到了。

   “操!”他罵了一句,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腦子裡面嗡嗡作響,裡頭各式各樣的聲音跟一把鈍了的鋸子似的,拉扯切割著脆弱不堪的神經。世界天旋地轉,眼前一團黑暗,什麼也看不到了。

   “吳像,吳像——”

   誰在喊他,那樣的著急慌亂,仿佛他晚一秒鐘答應,會用天人永隔一樣。哦,記起來了,是媽媽,是他的母親龍伶。

   男人都是摔打著長大的,龍伶對他素來嚴苛,也稱謂也是連名帶姓的,講話從來不會用什麼寵溺的口吻。如果不是那件事,也許吳像會根深蒂固的認為自己就是塊誰也不願意去招惹的臭狗屎。然而,這狗娘養的老天爺,倒底還是有點良心的。

   事情發生在吳像六歲的時候,伯父吳建國家的老保姆不知道發了什麼癲,把兒子車禍身亡的責任,一股腦全怪罪在一個身上。她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趁家裡沒人的時候,綁架了吳像,並向龍伶和吳建國敲詐勒索一大筆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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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待救贖的過程中,他被脫光衣服關在一個生鐵鑄造的狗籠子裡面,在短短的不到十個小時的時間裡,那個瘋婆娘,往他的身上潑了四回黑狗血。起先那些血微熱的,到後來,就變得冰涼,帶著一股子令人做嘔的腥膻味兒。

   “你這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孽障,把我兒子還給我,還給我!”那個蓬頭垢面的瘋女人拿刀指著他,歇斯底裡地咆哮。

   “狗雜種,你為什麼要活著,你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我要你用命,來給我兒子陪葬!”

   吳像很確定自己當時是極端恐懼和害怕的,但後來就變得麻木不仁了。那把雙立人的水果刀到底沒有在他的皮膚上留下痕跡,不知道是那個女人的怯懦,還是於不忍心。反正,那場綁架除了滿頭滿腦的血跡,他毫發無傷。最終是龍伶把他救出去的,那會他已經因高燒而昏厥,但依舊清晰的感觸到,母親的懷抱和眼淚。

   那樣的綁架案在當時很容易偵破,可是龍伶去沒有選擇報警,而是依約交給了那個擄走他的老保姆一大筆贖金,才反他從鬼門關裡救了出來。吳像在很久的一段時間裡都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老保姆的兒子死了,要把罪過怪罪在他的頭上。為什麼母親當時不報警?為什麼她從來都不許自己與旁人過分親近,甚至鮮少帶自己出門。為什麼從小就有人對他指指點點,口不擇言的咒罵於他。就因為他是個遺腹子,就因為他沒有父親嗎?

   吳瓊跟他說,龍伶把他從狗籠子裡抱出來以後,衣不解帶的守了他一天一夜,他那高燒才算退下來。他也在昏睡中,隱約聽到母親給他唱安眠的童謠,用得是她家鄉的語言。這件事後,龍伶對他的態度更是三百六十度大轉彎,仿佛曾經那個嚴厲的母親,只在他的幻想裡存在過。而他的母親,原本就該是那副對孩子溺愛得不得了的樣子。

   “吳像,吳像——”

   又是誰在叫他?吳像驀地睜開眼睛,與此同時,一滴汗泅進了瞳孔,刺得他生疼。再睜開的時候,天地失頃,左搖右擺。

   蹲在地上滿頭大汗的孫衡,見他眼神恍惚,焦急地問:“吳像,吳像,你感覺好些了嗎?看得甭我是誰嗎?”

   吳像緩慢地抬起頭,這才看清孫衡那張比盤子小不了多少的臉。心頭一暖,嘴上去不饒人,伸手把那顆大腦袋撥開些,有氣無力地笑道:“死胖子,別這麼含情脈脈的看著老子,老子是直男,如不了你這基佬的意!”

   “滾犢子!”雖然知道那牲口在這個當口耍貧嘴,是為了表示自己身體無礙,讓他無須擔心,孫衡仍是忍不住破口大罵。

   吳像不出話,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孫衡莫可奈何地搖頭,伸手胳膊攙了一把,讓被波箱頂了老半天腰的吳大公子坐舒服了。吳像背靠著座椅,重重地吁出一口氣,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來,順出兩支,一支咬進自己嘴裡,一支扔給了站在車外的孫衡。

   誰說胖子不靈活,孫衡無比精准的接住了那根細長的香煙,也咬在嘴裡,一貓腰鑽進車裡,把車裡的空調開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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