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獵鬼人,白夜(1)
海陽的夏天從不浪得虛名,他下車之前拔了鑰匙,就這麼一會子功夫,車廂裡就熱得跟個桑拿房似的了。吳像點著了煙,然後把那只豐乳肥臀的打火機遞給了孫衡。
孫衡捏著打火機,瞥了眼吳像蒼白的臉色,道:“剛剛怎麼了?怎麼突然就暈倒了?”
“我說是中暑了你信不?”吳像吐出一口尼古丁,隨便找了個借口出來搪塞孫衡。看吧,他自己也事不足與外人道,那又何以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呢?之前對孫衡的所做所為,確實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孫衡惱了,搡了他一把:“別扯犢子!”
吳像笑笑不說話,把手伸到窗外,磕掉一小截煙來。孫衡也跟著吸了一大口煙,不耐煩地道:“我說你心裡倒裡有沒有數,不行咱現在就去醫院。”
話音還沒落,發動機就開始轟鳴了。吳像一把摁住孫衡掛擋的手,笑道:“真沒事,再說,咱們是來醫院瞧人的,不能沒瞧著人,還把自己弄進去了吧,那還不得被小桃子笑話死?”
孫衡怔了一怔,偏頭瞅見了不遠處立著的長方形廣告燈箱。上頭標有診所方向及距離,離他們所在的位置也就不到十米的樣子。他一邊憂心著陶棠的狀態,一邊又害怕吳像跟他打馬虎眼,感覺那叫一個操蛋。
“跟你說還不信,就是這狗日的天氣惹的禍,一會安頓好小桃子,讓大夫開兩支藿香正氣水也就好了。”
“真的?”孫衡眼神懷疑。
“鐵定不是煮的。”吳像肯定的點頭,嬉笑著道。本來還打算再貧兩句的,可話到喉頭便卡住了。
“你踩油門了?”他皺著眉頭問以懷疑目光審視自己的孫衡。
“呃……腿,腿有點抽筋。”孫衡顯然已經知道車子在移動了,咽了口口水,話說得都有哆嗦了。
“操!”
可這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車輪還在滾動,車子不斷的往後退,吳像瞥了一眼後視鏡,登時頭皮一麻,啞著嗓子朝孫衡吼道:“胖子,剎車!你他娘的給老子踩剎車!”
孫衡又是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也從後視鏡裡頭看到來車。媽的,倒了血霉了,那可是台陸虎。以現在的車速來說,跟它來個親密接觸,不至於出個人命官司,但是光修理費,給夠他這個月薪水白領了。電光火石之間,孫衡愣是抬起了那只因為抽筋而變成沒有知覺的腳,踩在了剎車上,可是已然來不及了。
“嘭——”
什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當下即是也。
孫衡惱火地拍了一把方向盤,耷拉著腦袋下車,思索著該以什麼樣的說辭才解釋這場事故的始末。這事情的主要責任在他身上,這點毋庸置疑。但願對方車主不是個胡攪蠻纏的主,雙方在不驚動交警部門的情況下私了最好。因為他的保險早到期了,近段時間又公務纏身,壓根不沒來得及去繳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案子現在撲朔迷離,毫無進展,陶棠也還在診所等著,他實在是沒有時間走常規手段,來處理這起並不算大的交通事故。
陸虎的車門開了,開車的男人身高約莫在180公分左右,身形消瘦,皮膚白得不像個爺們,就算是大熱天裡頭,也穿著修身的黑色條紋襯衣和同色的西裝褲。他戴著一副樣式經典的雷朋飛行員墨鏡,所以,孫衡無法鑒定他的表情的憤怒程度。不過俗語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賠上笑,總是不會出錯。
想到這,孫衡賠上笑,從兜裡摸出煙盒來。這煙是他在劉勁松的辦公室裡順手牽羊來的,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
那個遭遇了無妄之災的男人,似乎天生帶有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場,讓孫衡本就不怎麼真誠的笑容,顯得有些尷尬。撓了撓頭,略微有些局促的孫衡,硬著皮頭道:“對不住了朋友,這事的責任在我,你看該怎麼賠償,言語一句,我沒二話。”
“我知道你不想走司法程序,我也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對方倒是個痛快人,登時便明白了孫衡的弦外之音。頓了頓,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眼前的胖子一眼,道:“你是警察吧?叫什麼?屬哪個派出所?”
孫衡愕然一怔,老實回答:“市刑警大隊,孫衡。”
“那麼,您貴姓呢?”吳像陡然問道。他是跟著孫衡一塊兒下的車,手裡的煙已然換了一支新的。在陸虎車車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孫衡的同時,他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對方。
吳話這話問得正中孫衡下懷,雖然他是矮人三分的肇事者,卻也不見得樂意被人當作犯人一樣盤問。站在他跟前氣勢凌人的男人,墨鏡底下的眼睛微眯,視線跟刀子似的,全落在吳像的身上。他的話,顯然不只是客套,而是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道,那力道很對他的脾胃。
和吳像的眼神對峙起碼持續了半分鐘,他垂下頭,從鼻腔裡面擠出一劑意味不明的笑來,然後上前一步,遞出一張單薄的名片。
問話的吳像,名片遞給的卻是孫衡,這是一種無言的挑釁。孫衡又不是傻子,又怎麼會看不懂,接過名片,只匆匆掃了一眼,反手便給了一側的吳像,個中含義不言而喻。
這出戲唱得高章,墨鏡男人凌眸一凜,忍不住仔細打量了這兩個環肥燕瘦的男人一眼。細微處易得玄機,這兩個男人中,誰的話具有分量,顯而易見。
吳像手裡的名片比尋常的窄上一些,小巧而精致。白底黑字,簡明扼要地印著工作單位、姓名、職務以及電話。抬頭瞥了一下眼前那個從頭到尾沒有外露情緒的男人,他道:“市中心醫院胸外科主治醫生,白夜。破夜為白,白夜,是個好名字。”
縱使戴著墨鏡,依舊可以看出有副好皮囊的白夜,仍是面無表情。低頜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淡淡地道:“你們的保險已經到期很久了,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我們就沒有興師動眾的必要了。事故的責任方在於你們,我的車損耗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我會寄維修費用的賬單給你們,結清後,這事也就了了,怎麼樣?”
“可以。”吳像道。剛剛他瞥見了白夜腕上的手表,好家伙,勞力士,沒有三十萬下不來。開豪車,戴名表,現如今醫生的油水真是令人乍舌。
在一側當了有一會人肉電線杆的孫衡,瞪了擅自拿主意的吳像一眼。然後搔了搔被汗水浸得油光發亮的腦袋,賠上笑,道:“錯在我,維修費用由我這邊承擔,這沒毛病。只是,我能不能提個小小的要求。雖然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你要是不同意,按您說的辦也行。”
孫衡小心翼翼地看著白夜,覺得自己怪不要臉的。自己違章,對方不胡攪蠻纏也就罷了,他一個大老爺們還摳摳索索不像個男人,沒辦法,日子難過啊!
白夜倒是痛快,道:“什麼要求?”
孫衡又搔了搔頭的,感覺指甲都快把頭皮刮破了的時候,這才漲紅著脖子道:“您看,咱這維修能不能走便宜點的地方。”
說到這,孫衡頓了頓,偷偷摸摸瞧了眼白夜的臉色。見人家不說話,又硬著頭皮道:“我知道,您這車是好車,去街邊小店裡搗鼓是作踐了點兒。可那4S店下手實在是太黑了點,要往那去,我下個月就和喝西北風了,您看您給體諒一下,成不?”